第86章 第86节 (1/4)
就好像他们一家人的所有感情都已经让母亲一个人给全部表达完了,对于剩下的她和父亲而言,表达感情就此变成了一件很羞耻的事情,整个家事实上都是围绕着母亲这一颗恒星去运转着的,她和父亲的联系同样微弱。
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至少顾林果很清楚的一点事实是,她现在还能在周末的时间去玩玩电脑追追番,能用自己的零花钱去攒出一本又一本的动漫杂志,背后是有父亲的支持的,只是在母亲这个大前提下,这种行动始终都是隐秘的。
而说回到哭泣这个话题的话,在顾林果本人的印象中,她大概就只当着母亲的面哭过一次。
那是她一年级左右的事情,最初的缘由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母亲的反应顾林果却记得一清二楚,对方同样情绪失控地对着她又哭又喊了好久。
对于顾林果本人来说,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地感觉到了某种名为罪恶感的情绪,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陷入了一种模糊而迟钝的痛苦,让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说不定当时就应该跪在那里求母亲原谅才对。
从那之后她就不敢再在母亲的面前哭。
因为母亲对她的眼泪所回敬的就只有自己的眼泪,但是顾林果会比母亲要先一步地被突破心理防线,最后自己溃不成军。
后来又有一天,放学回家的顾林果在路上看见了一只刚生产完小猫的母野猫,它似乎是快要饿死了,躺在胡同的阴影里已经快动弹不了了。
她那个时候赶紧是把自己没吃完的面包喂给了对方,而当时接她放学的母亲也没有阻止,还摸着女儿的头安慰道:
“它肯定能活下来的。”
“嗯。”
“就算是为了它旁边的那些个小猫,它也得挣扎着活下来。”
顾林果又喂了母猫两口,几乎瘦弱的只剩下皮连骨头的那只母猫似乎好了一点,它旁边那几只看起来刚刚能睁开眼睛的小猫咪挤在一团,迫不及待地凑在那里吃着奶。
然后,她又听到了母亲这样的评价:
“就是不知道小崽子长大了之后,还能不能记得自己妈的这点好。”
再后来,顾林果就发现了不光是对她,即使是对待自己的丈夫,母亲也同样是这样的思考模式。
这几年里两人只要有意见上的分歧,最后都一定会精准无误地将事件的结果导向到同一种情况。
每一次的母亲都会和对待她一样,陷入到那种绝不道歉也绝不说话,只用看着对方难受来拼命虐待自己和对方,以至于到最后就连父亲都分不清究竟谁才是一开始有错的那个人,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以及他们两个最开始为之争吵的到底是什么。
事实上,在陈君谦面临某个‘你妈和你女朋友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的离谱问题之前,顾林果就已经体验过很多类似的问题了,只不过出题人是自己的母亲。
大概是从母亲给她读那个‘母亲给奶奶用不锈钢碗,我也跟着学然后成功把母亲劝好’的孝心故事开始,对方就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方面的问题,只是在意的重心却完全不同。
【我老了之后你会不会嫌弃妈妈?】
看那个‘老年痴呆症父亲仍然记得孩子爱吃的口味’的公益广告时,母亲也会转过头来问她:
【我以后得了老年痴呆症的话,你会怎么对我?会不会把我送到养老院去直接不管了?】
看那个‘奶奶接电话得知一家人都不回来只能自己面对一桌子饭和放不出来的电视机’的广告时,对方还是会问:
【你以后会让妈妈变成这样吗?】
虽然是询问,但顾林果总是会觉得母亲的语气里一半是那种先知式的悲怆,像是提前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一样,所以哪怕她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不会,但对方也就只是露出微妙的笑容,就好像要竭力展示出一种明知你在说谎但我也会依然爱你的模样。
另一半则是某种残忍的窥探,她想要知道女儿的想法,而且恨不得知道女儿每时每刻的想法,如同一点一点地拿着镊子去将她身上某个地方的皮挑开,一直看到最里面去,任何一寸都不愿意放过。
事实上,陈君谦对顾林果的判断完全正确,因为在对方的心中,任何的迷惑、疑问、痛苦、释然都可以用四个字来回答,这四个字可以理所当然地跟在任何一个问题,任何一句答案后面。
对于顾林果本人来说,那是比‘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人都死了’这些四字词语还要管用的法宝。
所以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
她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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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您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陈君谦,这两天刚刚正式搬进来,一点喜糖请您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