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节 (3/4)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她用的手机已经可以用数据线充电,而没必要继续用万能充的话,估计沈念秋自己的手机电池早就已经要被她这么用到报废的边缘了。
但陈君谦还是把手给抽了回去,因为他必须要问刚才看到的第二样事物了,他必须要借着那样东西来确定自己这位姐姐的真实想法,所以他一面帮对方把原本被撸上来的衣服给重新平平整整地卷了回去,一面开口问她:
“阳台上晾的那些衣服,是姐姐的吗?”
那是几条最妖娆不过的性感内衣,但在看到后的瞬间陈君谦的脑海里却没有任何相关成就被触发的反应。
“是我的。”
沈念秋有点不自然地移过视线,看样子单纯地只是为陈君谦来到家里看到自己的贴身衣物这件事而感到难堪,但一整颗心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向下沉去,只是嘴上依然装出一副和以前一样的语气:
“难道弟弟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不,不是你的。”
陈君谦很干脆地这么断言道,前世与今生的时间线脉络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如此清晰,然后他就这么开口将对方的谎言给戳破掉了。
毕竟本来就是成年人的心态,在说着这话的时候,陈君谦完全没有任何羞耻的神色,只是在宣布一个事实:
“你父母想要一个新的孩子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想给你添一个新弟弟’这种话,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和沈念秋没有关系,更确切的形容就是他说的这样,是‘姐姐的父母想要一个新儿子了’。
仅此而已。
?第五十七章:晚安(二合一)
沈念秋很清楚自己只是这个家的一个过渡品。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去长大,必须抓紧时间去喜欢上什么人,在她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死去之后,在她那个日后一定会诞生的弟弟出现之前。
这种笃定的想法或者说决心几乎是逼着沈念秋一步就跨过了自己的童年阶段,她还没来得及去无忧无虑地做个小孩子,就已经潦草地收了尾,直接进了半生不熟的青春期。
缝起来的针脚固然可以长好,但是断层却始终存在于身体里的那个部分,中间的那一节始终是空的,空到几乎剔透的地步,就这么梗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沈念秋就已经知道,她必须得亲手为自己编出来一点什么,编出一个小世界,编出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小世界,就像她的母亲所做的那样。
这个小世界可以被她随身携带,这个小世界里的人也可以被她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像手帕或是纸巾一样能够被她随时装进口袋,这个小世界和这世界里的人永远都不会背叛她,只要她活着,它们就都为了她全部活着。
后来,网络成为了沈念秋的这个小世界,而陈君谦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她的面前的。
沈念秋当然有对陈君谦撒了谎,无论是关于家里的环境还是自己的心态都是如此,父母对她采取的是一种接近无视的态度,而无视的意思便是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想法,也根本不会想着去瞒着她,一如此时此刻正晾晒在阳台上的那几件内衣。
而只要认识到这个事实的话,就能够意识到沈念秋过去所表现出的那些所有豁达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毕竟就连埋在她心里最深处那口井里,隐藏着的名为‘父母总有去世的一天’这种极端想法也已经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她将会有一个比自己小上十几岁的亲生弟弟,而且沈念秋毫不怀疑就算真到了父母离世的那一天,对方也会让她去多照顾一下对方,如果他们下一个生出来的确实是个儿子的话,因为沈念秋的母亲杨素玲自己就是这样的。
在沈念秋本人的记忆里,她的母亲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地帮她的亲弟弟,自己的亲舅舅擦过屁股,对方创业失败要母亲去贴钱,找对象结婚要母亲张罗,甚至就连两人的亲妈,也就是她的外婆生病,去外地大医院陪诊的也是杨素玲。
而她的外婆,对此的态度就只有这样子的一句话:
“你弟弟是个没出息的,是妈对不住你,等妈以后去天上了肯定会保佑你的。”
简直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某个命定的未来一般,所以沈念秋当然会对此感到一种深沉的恐惧,如同噩梦中的景象在现实里成了真,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梦魇。
大概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沈念秋终于是产生了这种该说是叛逆也好,摆烂也罢的态度,如果她真的要有一个弟弟的话,那还不如自己去选一个喜欢的。
然后她就选定了陈君谦,选定了这个在网络上还会用自己的真名当做网名,只为了和她争议下到底谁年龄更大谁该叫谁哥哥,谁又该叫谁姐姐就会去把家里户口本翻出来的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孩子。
毫无疑问,一开始的陈君谦很符合沈念秋的想象,对方会有自己的烦恼,会愿意去与她分享这些烦恼,然后她就真的像个姐姐一样去安慰他和他聊天,以至于生出来一种对面这个人是依附于她存在的微妙想法,成为了她创造的这个小世界里唯一的一个居民。
但整件事情却在几年之前发生了变化,对方突然开始变得优秀,开始变得自主,开始变得开朗,人际社交圈开始扩大,谈话中开始出现别的女孩子的名字,以及,开始去试着想要了解她。
只是越变成这样,沈念秋就越来越没有办法把这些最初的缘由都告诉给陈君谦了。
大概就像那句‘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寂寞’的歌词所唱的一样,她现在自己不愿意去承认了,好像将这些全部都诉诸于口就会显得这份感情不够虔诚一样。
容易自己想多的女孩子总是会下意识地把别人的想法也给想复杂,而当这一切全部被眼前的陈君谦给开口揭穿的时候,沈念秋自己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将所有的心情与想法事无巨细地和盘托出,把所有憎恶的喜爱的压抑的的细节全都放纵地说出来,捧在手里让他看,然后闭上双眼,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