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节 (1/4)
冬日的严寒,突逢的大雪,这恶劣的天气本不适任何的行动,但环顾四周,仍有裹着单巾的工人奔波于厂房,俯身于坊间。
没有开口,夏洛蒂单是抬手指向了某处角落。
顺着视线,红发姑娘看见一处可以避风的肮脏檐角躺了一地蜷缩着的流浪汉,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小。
他们的脸色清白,身形麻木,在这寒冷的夜晚里,谁也不能保证那些可怜人能够再次醒来。
恰在这时,少女轻声开了口。
“苏芙比,去画下他们,不需要油性的颜料,用最基础的铅芯素描就好。”
将沿途购置的画架与纸张递给前者,夏洛蒂撑起黑伞,静立身后,就这么为苏芙比遮去不尽的风雪。
“为什么?”
很明显,红发姑娘依然不懂少女此举的意义。
“你应该知道繁花画展即将到来,有想过让自己的画作进入万众的视线吗?”
“不可能的,繁花画展陈列的画作都是大师们的亲笔,他们用着最好的颜料,有着名气的打底,而一幅素描,一幅贫苦劳工的素描,根本吸引不到那些权贵们的目光。”
当即做出否认,苏芙比理所应当地开了口。
“从官者,贵族,到各个为廷根做出杰出贡献的人才,乃至部分有名望的平民,他们见惯了高雅的事物,追求着美学的塑造,哪怕不懂艺术,也没有人会为苦难喝彩,为这些看不见的,微不足道的画面倾心。”
抬首望向白茫的天空,夏洛蒂浅浅扬起了唇角。
“为什么要去迎合他们的喜好,圣临时节的画展是自罗塔里大帝改制成帝后首肯的活动,他希望那些画师能用纸笔描绘出帝国的繁荣,传颂出自身的功绩。”
“可实际上,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并不繁荣,他们,还有你,都过得很艰难,很困顿,不是吗?”
在获悉欧肖一家缢首前后的状况后,在尚不曾触碰隐秘的门扉前,她就有设想过该如何纠集群众的力量,在相对平等的海拔揭露实情,以大势推倒既定的判决,洗脱欧肖小姐的罪名。
而繁花画展,这个聚集着社会名流,吸引着权贵精英,被政府万般重视,廷根最为盛大的展览,便是自己最先预想的终点与舞台。
哪怕如今知晓了非凡力量的存在,夏洛蒂的想法依旧没有变化。
材料获取的困难,仪式晋升的苛刻,若是要踏足‘仲裁者’之路,因迪亚党的魁首布莱特·坎宁,那起失踪案尚未明了的真凶,皆是可供审判的对象。
然而,一个月的时间终究太过短暂,少女不可能将所有希望寄放在一处,她会为了晋升非凡而频频奔走,也会涉身于民众之间,行攀山之举。
她可以接受竭尽所能,走向终末,却绝不愿深陷迷蒙,平庸而逝,纵然是失败,也依旧要轰轰烈烈,史册留名。
书籍,象征知识,诠释思想,画卷,能直观地表露悲苦,正是因此,在知晓苏芙比在作画上的才能后,夏洛蒂才重视起了这只花孔雀。
所以——
“我们理应让他们看清隐藏在繁荣下的破败,看清这个城市的真相,也看清这些人,那些人,还有我们的模样,苏芙比,你看到了吗,这些生命,轻若鸿毛,若飞扬的尘埃,若明日即将消失之物,无比易逝......”
黑绸的伞面倾下,她向苏芙比递去了削利的铅笔,道。
“落笔吧,我会为你......”
“撑伞。”
第二十四章 爱屋及乌
铅芯跃动,线条落成,纤长的指节拧握笔尖,在泛黄的纸张勾出轮廓,泛开一阵沙沙的轻响,
侧耳去听,远方的轮船吹响汽笛,挪目去看,近处的街灯忽明忽暗,偶然照出那压低肩臂,专心一意的红发姑娘。
她仿若孤身,可肆虐的风雪却不近其人,只在方寸之外积淀成层。
不知缘由,但当抬首,在矮楼的阴影中,有一柄黑伞撑开白皑,有一道银发的身影静静独立,仅为那专注作画的友人遮去寒风,和洽且自然。
“......华生小姐,我不懂。”
笔尖一顿,蕴着苦难的人相留于画纸,暮色愈渐低沉,苏芙比的困惑也随疲态的加深愈渐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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