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节 (2/4)
不要在我的坟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并未永远地睡去。
不干不躁,柔缓的嗓音起于喉间,没包含太多的情感,却自带一份郁气,好似久困未眠,长梦初醒。
“欧肖小姐,您?”
小麻雀回过头,见那绰约的身姿,感那忧郁的气质,也知了来人是谁。
自巴托里的荣光为民众的悲愤倾轧,这位丧亲的苦命小姐便脱困于庭院,也受华生的未见之恩,与她们浅识一面。
算不上熟悉,就像隔着山高海阔,云雾渺远,彼此都有心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来悼念父亲与母亲。”
微微颔首,夏洛蒂没有递进,只是在邻近的墓碑献上花环,对于如今的小雀,她的态度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当然,些许的慰藉与旧景的再绎依旧有兴,更别说她还能因此见到鸟雀们那似珍馐一般的情重与心伤,再美妙不过。
“人总归是要分别的,没有人是离开另一个人就无法生存的,还请,节哀。”
凄清的嗓音送出了曾道与温妮的话语,旦见小麻雀睁大眼眸,缅怀更重,仿佛想到了什么,夏洛蒂便在心中莞尔一笑。
别怪她刻意,别怪她无情。
夏洛蒂太懂情感,却又从没有爱过别人。她不短的人生中生出过最近似爱的情,应该是对那个将她带入天堂,却又囚在地狱的女人。
那个收留了她却又囚禁了她,那个照顾了她前半辈子,却又折磨了她一辈子的女人,在临死前流着血走了漫漫的路回家,用最后的力气给自己开了锁。
遗言就一句,是哭着笑着的——你自由了。
夏洛蒂那时看着她的尸体很是伤感,她觉得自己该为这个女人做些什么,就在逃出生天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默默流泪哭了一场。
是真哭,很伤心,毕竟,被亲生的父母抛弃后,她只在那间囚笼感受过温暖,而以后就要再回归到风餐露宿的日子了。
或许那场眼泪还包含着些别的东西,太陌生了,太久远了,拿不准,可能是爱吧。
夏洛蒂不懂也不在意,早就无所谓了,华生带给她的余兴不薄,若是真心的爱,那便是试着一尝,若只是一时的趣,那便随心玩弄。
毕竟,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有真正理解过彼此,名作夏洛蒂的人儿因扭曲的成长环境习惯于用优雅得体的面具把自己包装起来,在和小鸟交往的过程中从未袒露过全部的真实。同样,小鸟也没有真正认识到华生的所有,她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即便用再精致的丝绸掩饰着,也无法捧起这在恶土开出的黑花,哪怕一厢情愿,满怀爱意向自己的太阳呈上礼物,也很难得到回应。
鸟儿们与华生只是在不同的轨道短暂相邻,却误以为在同一辆列车上。
撑开伞,默默候着天色变暗,候着那三只陌路的鸟雀道尽哀莫,逐一离去,夏洛蒂等到了暮色的垂倾,等到了另一道倩影的到来。
冷色的纱裙裹紧腰肢,衬出其人的纤瘦,深黑的短发仅至脖颈,余出大半苍白,讣告的修士姗姗来迟,却只等到了如旧的噩耗。
她的小马驹,她的小太阳,那蜷缩在她的怀中,时而撒娇时而祈求的孩子以她最熟悉的方式离自己而去。
灵与肉悉数消失,是彻底的死亡......
怀抱着琉璃所制的立方,莫桑女士久久没有说话,默然过后,她将一束不萎的白花轻轻植下,只是自语,只是苦笑。
“我,来迟了。”
“你用这份力量,帮助了无数深陷困苦的人,作为引路者,我应该自豪,可如果这是代价,我宁愿那时的偶遇别过......”
黑发丽人探出指尖,穿透棺木,她细细抚摸着少女的脸庞,不再发声,也未曾取走那串系在发间的铃铛,单是背过身选择了离开,离开廷根这处伤心的地。
雨丝如絮,春潮如洗,众人离散后的夜晚,它静静冲刷着泥泽,清冷且寂然。
蓦地,悉索的轻响融入雨声,那封住墓坑的石板微微颤动,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自近地的土层伸了出来。
它被候待多时的夏洛蒂屈身握住,轻轻挽起,似公主唤醒骑士,也似侍从守候小姐。
就如那时新生所道的贵安,归来的人儿揭出规整的礼帽,银灰的短发,端庄有致地挺起腰背,拂正褶皱。
高邦的马丁靴落在实地,她踏着节奏合适的步伐,自提箱中抽出手杖,甩转半圈后方才点落在地,留出哒哒两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