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节 (3/4)
指尖细细摩挲着伞柄的雕花,夏洛蒂自是嗅到了硝石的涩味,眼见了沾着尘灰的衣领,那与瓦伦蒂家世代清苦的草药香格格不入。
鞣制的皮革手套,指缝间残留的灼烧痕迹......是火药?
未起疑音,她只是向前者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挽唇发声。
“父亲的行事风格,您也是知道的。他向来是忙碌命,不愿停留在一处。”
阿尔贝托干笑两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是啊,长兄一向如此。不过,你能回来,当真是件好事。家里这些年变化不小,你若是有心多看,叔伯倒是乐意带你好好熟悉熟悉。”
“多谢您的关切。”目光环及四周,夏洛蒂的视线在那些新栽种的‘药草’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疏离。
这是辞别之情的自然流露。
“数年过去,无论是维尔街,还是佛伦萨的变化都很大,我这次来,也只是出于一些私事,不劳叔伯您多作费心。”
表明无心介入的意,饶了她吧,她可不想上演什么嫡女归家,寻回尊严的戏码,凡俗世界的情仇纠葛就由得它去吧,夏洛蒂在意的只有独己的欣悦。
既然,这里的状况和自己想的有出路,也不便于安寝,与其徒费心神,去和这些名义上的亲人勾心斗角,倒不如独居在外,更省得耳边清朗。
“既然如此,叔伯也不强留你。”
前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位现家主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目中却多了一丝易逝的冷意。“不过,若是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回来。毕竟,这里始终是你的家。”
客套的话语一听便知虚伪,也不必当真,夏洛蒂再次撑开伞面,任凭雨珠滑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离开了,没有人挽留,没有人送行。
雨雾朦胧,漫步在街头,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湿重,而看那些行路匆匆的生人,显然,这是佛伦萨历久的常态。
不住轰鸣的工厂,污秽不堪的河流,和临海的廷根相比,它在某些方面更为露骨,即贫穷。
桥洞,巷角,到处都能看到卧躺的流浪汉,即便这是帝国的首都,也无法承下从乡间来到城市的万千民众,等待他们的不是幸福,而是住房不足与流离失所。
倚着邻街的栏杆,自桥墩向下看,夏洛蒂瞥到了漂浮着大量垃圾与浮沫的河流。
生活条件的恶劣与对卫生的不重视,造成疾病的传播并不意外,而这些人的死去甚至引不起居高者的注视。
可悲可怜。
融合了医者的灵性,她对这些受难的人们多少有了真切的怜悯,哪怕很是微小。
“先生,去救济院。”
唤停一辆途经的马车,住所的事情不急于一时,身兼的财富让她能有更多的选择,作为正规的医生,实际上,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就职单位。
除去那些非正规医生开的诊所,帝国在名义上有着专属的医疗机构,即救济院,证书的考取和人员的分配皆由它们一并管理,而伊莎贝拉,同样是早年通过了考核,才自行决定前往廷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瓦伦蒂的姓氏足以让她在救济院,在佛伦萨谋上一个好的职位,只是,父母的离去与友人的牵挂让她甘于放弃前程,前往那偏僻的海城。
至于如今的到访,更多是因由佛伦萨的雾气渐浓,感染肺病的患者挤满了病房,为避免疫病加重,救济院不得不寻求人手,向分配在外的医生求助,伊莎贝拉便是出于兼济世人的善心,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前者的调度。
“女士,再过两条街,就是您要去的那家医院了,不知当不当问,您看上去很是年轻,也不像有病色的人。”
“多谢您的赞美,我只是去那看上一眼,何必要有什么理由。”
轻笑出声,指尖亦绕起一丝碎发,美貌与年轻的赞美总会让人受用,尤其对于女人。
“这倒是,女士。”打量下夏洛蒂简洁的衣着,车夫略显感慨地说着,“现在时间有些晚了,那里应该没有免费的接济,若是服务于王室的老爷们安排一场正式的访问,这家救济院保管会被装点得像是要过圣诞节一样。”
可以说是健谈,也可以说是碎嘴,男人随心讲起佛伦萨的大小事宜,大部分都是他在吹嘘,夏洛蒂在听,只有偶尔,后者会就着自己感兴趣的点回应几句。
“我听说,佛伦萨最近新办了地铁,以作城市内的交通。”
“地铁?那东西和运煤车没什么区别,体面人从来不会乘坐拥挤且颠簸的车厢,光是工厂的隆隆声就够叫人难受了,咳......”
正说到兴头,车夫便佝下腰背,不受控地干咳了两声,在那吐出的痰中带有点滴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