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节 (3/4)
“荒谬!”福韦尔猛地拍桌而起,“瓦伦蒂女士,您这是在污蔑医学委员会的判断!难道您认为,我们连基本的病理学常识都不懂吗?”
“病理学常识?”夏洛蒂微微偏头,声音轻柔却锋利,“那请问,福韦尔先生,您是否亲自去过下游的贫民区?是否亲眼见过那些因饮用污水而病倒的工人?”
前人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镇定:“这无关紧要!疫病的传播途径是经过科学验证的,您的所谓‘调查’,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议事厅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市长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瓦伦蒂女士,您的观点分外尖锐,也有可取之处,但不仅仅是你,我们同样需要给民众一个交代,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疫情,而不是制造恐慌。”
“证明了水源存在问题,那也不是一时能解决的事,可疫病的现状,在第一线奋战的你应是深有体会。你的观点我会采用,若是真实,亦会在大众面前驻名。”
“所以,在此之前,望您暂时不要对外散布未经证实的言论。”
倍感背后刺人的目光,夏洛蒂本欲启唇,就见那位伊莱莎的兄长恰在人群之中,目光交错间,他已举起手,打断了这充斥否认的谈话。
“蒙特罗伯爵,我不认为,这是能拖延的事,关乎市民的安危,必须要先行提上日程。”
有别初见时的敌视,在公庭之上,西奥多冯的口吻分外严肃。
“所以,我申请尽快落实水源的调差,避免瘟疫的扩散。”
“所以,我对伊莎贝拉女士持认可态度。”
并非常道的姓氏,而是独己尊重的名字。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何为怪物
议事厅内的空气因西奥多冯突兀的发言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向来低调的贵族议员,就连市长蒙特罗伯爵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同乘马车,匆匆赶来的福韦尔面色发胀,他压低嗓音,想反驳些什么,又基于身份,只能敛去声势,低眉顺眼地作笑。
“迪克巴托夫先生,医学委员会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结论——”
“结论?”冷笑一声,西奥多冯拿起那份文书,回望夏洛蒂,眉眼中倒没有初见时的轻慢。“这份调查报告多有取样,逻辑链条也极为细致,很明显,伊莎贝拉女士有着真才实干,更精于实践考证,再怎么言说,这一点都无法否认。”
“我不认为,固执的见知能以偏概全,每种治疗方式的背后,都有医学的逐步突破。就好比舍妹的顽疾,科艺的进步总能带来更多的可能性,我不相信自血脉延续的疾病会是那些恍人听闻的诅咒。”
“做出尝试,便是好的,至少,如今在外的疫情并不像报纸上所说的那么乐观,不是吗?”
既分道理,亦讲人情,虽然明眼人都能听出他的语中另有谴责与质询的意味,但闻此,台下众众皆是没了异声。
半晌,市长终于开口,字里行间带着微妙的权衡,“您对瓦伦蒂女士的支持令人意外,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福韦尔,“医学委员会的权威性仅凭一己之言就因而改变未免有些儿戏,抑制病源的方向太过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关整个佛伦萨的人民,别说是我,就连议会也不敢轻易定论,所以,事实与假设却缺一不可。”
“此外,作为医者,瓦伦蒂女士,你可以就事论事,提出这些必要的结论,可关键是,我们该如何在这紧要关头落实?”
拖沓牵连,蒙特罗伯爵的辞藻中无不透露出难为二字,所以说,夏洛蒂才向来不喜和这些谈桌上的说客辩驳。
所以,她贴心地为每个可能出现在下文的问题假想了答复,一如——
“很简单。”抬眼,不偏不倚地直前者,栗发的人儿只是淡然,“立即净化莱茵河水源,设置河网分流,在城区建立地下排水设施,同时向全城发布公告,提醒民众暂时不要饮用未经煮沸的河水。”
“这不现实。”
乍一耳闻,两侧的听众就泛开了轩然大波,再无需他人的点明,既得利益者眼见自身可能也会蒙受损失,自然抬起了此前摇摆不定的手,附和着福韦尔院长的否定。
然而,没有动容,夏洛蒂依旧强硬地注视着二人,仿佛此间必须要得到一个准确的肯定。
毕竟,她要扮演的形象便是兼济世人而不顾己,哪怕自撞南墙亦是无妨的善者。
由此,嘈杂喧嚷回荡议厅,高悬的吊灯亦在争执中微微晃动,将众人扭曲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蒙特罗伯爵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鎏金怀表,金属开合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瓦伦蒂女士。”他半张着嘴,声音里带上几分刻意凸显的无奈与惋惜,“您听,众口的担忧,这一方案需要至少二十万金镑预算,像我这样的小官,可很难有底气说服更高层的人......”
“难道金镑亦比几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值当,难道各位的目中就没有那些痛苦心寒的幅幅画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