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节 (3/4)
金属薄片上蚀刻着模糊的徽记:缠绕着藤曼的齿轮。
卢克轻抽了口气,“普利茅斯联合钢铁的标记......他们上周才获得市政厅颁发的卫生模范奖章。”
“奖章大概是用铅皮做的。”冷声无澜,夏洛蒂正要再开口,一阵瘙痒便从五脏挤入喉间,汇成嘴角猩甜的血丝,另外三人惊慌地围上来,却被她摆手制止。“没事,老毛病了。”
无关疫病的侵蚀,这的确是老毛病,被药物查毒的身体似乎在这样的环境进一步坏死。
当然,这不仅仅是病弱的自然流露,也是展示与他人的破绽,实际上,透过‘眷者’所拥有的视界,她已经捕捉到了一道恶意的注视。
那些潜伏的灵性随呼吸浸入肺腑,加剧病菌的分裂增殖,在短时间腐化彼此的躯体, 雅各是如此,另两者亦是如此,作为同行者,她自然也要做出相仿的病态。
只可惜,这些医院委员会的弃子未曾触及非凡,也无法察觉这蛰伏暗处的污染,一路的神态足尝证明,也可谓是可怜可悲。
看来,这场疫病的主使已经不容许她们进一步探寻真相了。
闸门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玛丽安突然抓住夏洛蒂的手腕,鸦嘴面具转向右侧灌木丛。
在蒸汽时代特有的灰绿植被间,正躺着五六具肿胀的尸体,无数蚊虫飞蝇正盘踞在外露的血肉碎块上。
“女神在上!”
卢克画着十字的手不住颤抖,那些尸体像被吹胀的皮囊,每寸皮肤都遍布暗红的斑纹,有几个的腹腔甚至爆裂开来,露出内里腐化的内脏。“这简直是......”
“地狱的支流。”雅各接话,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为他人的神态动容,夏洛蒂戴上橡胶手套,临近翻检着尸体。在掰开一具女尸的五指时,金属反光刺痛了眼睑——那是枚黄铜制的工号牌,刻着‘普利茅斯-净化车间-1147’。
将工号牌举到眼前,金属边缘尚残留着死者凝固的血痂,证明死亡时间的临近,冶炼厂净化车间的工人死在下游闸口,这未免太过讽刺。
“她们不是病死的。”
翻看眼皮,掰开唇舌,通过手眼的观察,夏洛蒂足以确认死亡的原因并非疫病加身,而是药物毒害。
况且——
瞥向指尖处,那厚实的橡胶手套已然被脓液酸蚀出一个破口,这些人为塑造的病菌与冶炼厂排放的脏污奇巧地兼容,将传染性与杀伤性综合。
看来,幕后者已然失了耐心,不再打算放任她们这些触及浅层真相的庸人更进一步。
伴随金属工牌自她的指尖滑落,掉进沉尸的灌木丛,几只铁锈色的乌鸦便似嗅到不祥之兆,从屋檐与枝头惊惶地向外飞窜。
啪。
肉体跌倒的闷响若率而响起的晚钟,雅各再无力支撑身子,软趴趴地耷拉下去,增殖的病菌已然遍布他的全身,让皮肉溃烂,让骨骼软化,只是顷刻,他便成了那些尸体的同类。
死得如一滩烂泥,毫无价值。
似诱发的连锁反应,玛丽安和卢克几乎是同时跪倒在地,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仿佛肺里灌满了铅水。
前者的鸦嘴面具歪斜着滑落,露出她苍白如纸的脸——暗红的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她的脖颈,像某种密密麻麻的活物般蠕动着。
后者更糟,他的眼球已经泛黄,眼白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刺穿喉管,野蛮生长。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夏洛蒂身后,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夏洛蒂没有回头。
那些随呼吸进入腑脏的病菌恰如几人身上的演变,正贪婪地蚕食着她的躯壳,以之为养分,供养一场由幕后者坐收的盛宴。
这自然可以预见,无论是同行者的病发,还是己身如今的状况。
好吧,实际上,在这些被三言两语诱惑,为医学献身的‘好伙伴’迈向死亡之际,夏洛蒂的确有些讶异,她本以为医学委员会再不济,也会派些知晓非凡知识的成员,好在临终前惊出些许刺耳的惨叫,警告那主使之人。
毕竟,两者总归是对立的,只是没想到,她们真的仅是随处可掷的牺牲者。
G。
缓缓倾下身段,似同患重疾的病客,又似垂怜患者的医者,她伸出指尖,为三人一一合上眼睑,掩下那双双惊惧难安的眉目。
既同病相怜,又与众不同,既气弱,又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