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节 (1/4)
被称作‘迪克巴托夫的奇迹’的降灵演出并非出于少女的本心,在舞台上,年轻的灵媒被处境逼迫,被社会推搡,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歌唱,用扭曲的肢体表演通灵。观众们悉数为之疯狂,却没有一人看清帷幕后那双空洞的眼睛。
钟声的余韵彻底消散,伊莱莎的指尖亦从医者的唇畔滑落,却在半空被温暖的手掌轻轻包裹。
凝视着月光下微微发颤的睫毛,夏洛蒂久久没有开口,医者的使命已然结束,她完成了坏女人的吩咐,作为傀儡,尽职地踏入了下一序列,兼具艾琳娜的帮忖,足以在佛伦萨站稳脚跟,为往后的路树起道标。
她已功成身退,不再需要张扬忤逆,她可以承应他人的情感,将美好的故事真正化作诗人口中的篇章。
“医生,您在犹豫,您在思考吗?”
没有催促,亦不寻求答案,可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仍诉说着伊莱莎的紧张与怯畏。
她提起生平的勇气,试图感化一位素来追求公平,将善良奉献给众人的医者,试图用自己裹挟着对方做出回应。
她向来矜持端庄,秉持着贵族应有的体面与优雅,但在伊莎贝拉的面前,她却清楚自己不能抿唇,必须热诚,必须真切,必须用眼神,用举止,用所有的一切去撕碎隔阂,让这双怜悯众生的眉眼独独落在自己身上。
“舞台上,我表演过无数种爱情,却从未感受过它真实的样子。”顿了顿嗓音,她又撑起微笑,“直到您告诉我,我的眼泪不必为剧情而流,可以为自己而流。”
“是啊,人的心很小,我亦然如此,可医生您却有一扇兼济天下的心扉。我自然不能要求它为我一人合紧,所以,我只能压抑那丑陋的妒心与自私,让自己的心更宽容,更海涵一些。”
黑发的少女牵引着夏洛蒂的手,将之按在微微起伏的胸前,体悟那温热又柔软的感触。
“碎末说不出口,四分之一不需犹豫,一半也是迟疑,是亵渎,那么,送一个完整的不就好了吗?”
“送一颗完整的,不掺杂质的心,给您。”
丽人的指尖微曲,她能感到布料下急促的心跳,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鸟儿扑打着翅膀,夏洛蒂不经意想起那个夜晚——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被癔症折磨,失态于剧演的舞台精灵。
她哀求着自己,用眼神恳请,让医者束口,止于公开。
那时的自己或许只是因由对方的美貌与气质,从而见猎心喜,秉着赏玩闲情的兴致,与之扮演着若即若离、却不乏关切的医患关系。
从头到尾,伊莎贝拉都没有施以真正的诊疗,甚至刻意等候着蝴蝶折翼,孤苦受难,方才挺身而出,她只是告诉了对方真相,为之敞开了一扇门,便收获了最清甜的果实。
这几乎让夏洛蒂有些羞愧,无论是彼时,还是如今。
“伊莱莎,我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
话音戛然而止,将将出口的话再次被止住了,可这一次却不是指尖,而是吻。少女的唇贴了上来,带着微微的甜与苦,像咬破一颗未熟的杏子。月光在她们交错的睫毛间流淌,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惊起一群夜雀。
“您不用急着回答我,医生。”伊莱莎轻轻描摹着前者的掌纹,“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医患关系,职业道德,还有那些您背负的责任。”
她微微仰起脸,月光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投下浅弧,“但今晚,请暂时忘记医生的身份,好吗?就当是......一个友人的请求。”
“世俗的目光,流言与蜚语,我不奢求回应,更不愿让您难堪,我只想告诉您——只要您需要,我就可以为您献上一切,无论是那未偿的理想,还是济世的良心。”
夜风卷着山毛榉的果实滚过脚边,多么卑微,多么怜惜,好叫人为难。
“我曾经逐渐失去了一切,却在您的眼中见到了真正的自己,所以,我的爱,只给您一人。”
“这是我偿还的回礼,我唯一的,全部的爱。”
眼中的秋水终于翻腾起来,它化作最柔情的事物,作两行清泪,自眶角淌落。
夏洛蒂有感指缝间洇开的湿意。那些泪珠顺着她的掌纹蜿蜒而下,像是伊莱莎破碎的骄傲。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女,此刻正捧着自己最后一片真心等待审判。
要回应吗,要点头吗?
医者与友人的身份冲突,如是过往,夏洛蒂一定会残忍地拒绝,看这颗心绝望地碎在自己怀里。
可现在,面对这毫不亏欠自己的人儿,她终究有了一丝动摇,并非是与否的抉择,而是往后将如何看待这只蓝闪蝶,是单纯的工具,还是所谓的爱人?
再有的泣声打断了思绪。
“请原谅我,医者,我无法压抑,我真的做不到......”
许久不曾得到答复,那黛青的眼影已然被水色浸湿,舞台的精灵愧疚又后悔,却始终不愿松开这孱弱的怀抱。
“或许,这就是我的无可救药,可如果是这样,那医生,您还愿意......如旧地将我拯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