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节 (2/4)
咻!
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撕裂空气。
“炮击,隐蔽——!”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警告。
丽人的动作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她单单扑倒在伤员身上,用自己单薄的身段尽可能地为对方遮挡。
几乎是同时。
轰。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在不远处炸开,巨大的气浪混合着泥土、碎石和弹片猛烈冲击着医疗帐篷!帆布被撕裂,支撑的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剧烈摇晃、崩塌。
爆炸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嗡鸣,暂时夺走了听力。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块炽热的弹片擦着医者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细微的血痕。但她按在伤员身上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刚才那足以将人撕碎的爆炸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狂风。
炮击过后,短暂的死寂,随即是更凄厉的哀嚎和混乱。
“贝拉医生......”
随同她来到这方陌生土地的梅琳娜同样摆脱了曾有的稚嫩与天真,那张属于作家的俏脸彻底被硝烟熏黑,却更多了眼中的澄澈与明悟。
娇小的鹦鹉毫不停顿,尚未闻言,便心领神会地将镊子与缝线相继递与前者。
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爆炸,大地哀嚎,碎土如雨点般砸落在帆布顶上,簌簌落下。棚内唯一的煤气灯剧烈摇摆,光影疯狂闪烁,将这场血淋淋的挣扎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
可她们却如此契合,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彼此无关。唯有身心的意志凝聚于指尖,凝聚于那细微的缝合线上,凝聚在从死神手中抢夺毫厘生机的斗争上。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在这片被炮火反复耕耘、遍布残肢断骸的焦土上,在这充斥着绝望呐喊的战地里,她们像一座沉默而坚韧的岛屿,践行着最初也是最终的誓言——
站在所有流血之人的身旁。
鹦鹉不再喉舌学唱,她知晓了世事疾苦,看透了悲欢离合,她不再止步于理想主义,她亦展开羽翼,飞离了华生的枝头。
“医生,正义会得到声张吗,人们能得到和平与公正吗?”
是微乎其微的询问,是不求答复的奢望。
然而,那素来沉着,轻易不做承诺的医者却点了点头,她说:
“嗯。”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最后一课
“下一个。”
沉静的嗓音穿透嘈嚷,那仁善的医者面不改色,再度投入到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斗争之中,仿佛此前那险些将她一同吞噬的炮火,不过过眼云烟,捎于耳畔。
轰隆。
再覆的炮击将的帐篷一角彻底撕碎,呛人的硝烟和浓重的腥味裹挟泥浆从破口处灌入,在地面上汇成浑浊的血洼。哀嚎声、咳嗽声、以及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再次填满了这片狭小的、挣扎求生的空间。
棕发的丽人抹去脸侧的血痕,那细微的刺痛似乎只是一个遥远的信号,与之无关。她的目光落在新抬来的伤员身上——一个胸口被开了大洞的男孩,看军服样式,甚至可能是黑廷斯那边强征来的少年兵。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望着破漏的帐篷顶,嘴唇无声地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可怕的、漏气般的嘶嘶声,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生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回天乏术,周围的助手甚至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悲哀——见惯了死亡,已然能分辨出哪些是注定无法挽留的生命。
然而,伊莎贝拉却倾下腰肢,缓缓伸出指尖,覆在少年那冰冷、颤抖的手上。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的膝盖,可她似是浑然未觉,这个动作并非医疗规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无人察觉的灵性悄然运转,并非祭司途径那汲取牺牲、向战争本源祈求恩赐的残酷法门,而是更深邃的、源自她本体那浩瀚海洋的一丝分流,经由“巢穴”的分配给予,化作一种近乎“生命转移”的恩典。
在外人看来,贝拉医生只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安慰,或是某种祈祷。
但实质上,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纯粹的生命力,正以极其精微的方式,从她自身悄然渡出,顺着相触的指尖,徐徐注入少年濒临崩溃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