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节 (4/4)
战壕泥泞不堪,混合着血水、雨水与腐烂物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苏芙比——化名露娜的侦察兵正紧贴着潮湿冰冷的胸墙,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单单裹着她因疲惫而发颤的身体。
远处,随号角再鸣,金雀花的兵卒继而发起悍不畏死的冲锋,他们沐浴着炮火,持握那简陋的枪械,反复冲击着足下的土地,冲击着这座预备哨,仿佛生命从不在己身的考虑之内。
仅仅是两个小时,她所在的连队便遭遇了数次的渗透袭击,代价是又添了几具残破的尸体,此刻正被沉默的战友们拖回后方。
纵然,苏芙比曾是贵族之身,但当真切地作为黎民,体悟生活的艰涩困苦,她便知晓了如今两方的区别,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沐血的身影,是为己而战,是为身后的亲人而战,是为心存的信仰而战,而自远洋而来的她们,只是施加杀伐,无德亦无情的侵略者。
战争不分对错,可为何而战,为谁而战,信仰何在?
当扣下扳机的决意受挫,当良知谴责内心的漠视,即便是百战之兵,威武之师,亦会因此动摇,故而,久攻不下,僵持于此。
抱歉......
于心底向这些死去的生命致歉,苏芙比心知作为帮凶的罪恶,但她此生已失去了重要的一人,也只有沿着那人期许的道路,去寻回真相,寻回失去的荣耀。
她已一无所有,唯有将仇恨与心中的郁气作为独行向远的支撑。
所以,她只能妥协,为自己的力微而妥协。
就在这时,战壕另一端传来几许骚动和呵斥声。两名满身泥污的黑廷斯士兵粗鲁地拖拽着一个黑影走了过来,重重将前者摔在泥水里。
那是个金雀花的士兵。他的军服破烂,肩章显示他只是个普通的列兵,稚嫩的脸庞沾满污泥和血渍,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受了重伤。他剧烈地咳嗽着,眼神涣散,纵使意识渐去,难抑痛吟,他依旧紧握着胸前的武器。
“抓到一个活口,差点就摸到我们的机枪位了。”其中一名士兵喘着粗气报告,踢了那伤兵一脚,“妈的,这帮鬣狗,跟疯子一样!”
军官皱着眉头上前,准备例行审问。但那名伤兵似乎因为剧痛和失血,神智已然不太清醒,只是反复地、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一些字句。
苏芙比本无意关注,她正调整着灵性,试图忽略空气中那愈发浓郁的血腥味。然而,几个模糊的音节依旧穿透嘈杂,像冰锥般猝然刺入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