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节 (1/4)
灰发、少女、领导者、平等......
这些词语本身并无特殊,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从一位濒死的金雀花士兵口中吐露,便让苏芙比一时间慌了神。目中的人并非带着恐惧嫌恶的情绪,而是如追崇理想,憧憬未来般细碎呢喃。
这些辞藻,逐渐与她记忆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身影重合——那个过分狡黠, 明明施恩与己,足以诉求更多,却只是要求她寻回荣誉,作那最倩丽的明珠,明明气质高贵,注重自身,却甘于为苦难的人们牺牲,以自我的生命了却一位强权者的统治与剥削。
华生......
离巢的孔雀永远忘不了那夜,灰发的少女负着自己的舍妹,满身伤痕,却无比自豪地张扬自我,予以一瓣唇吻。
失心的新贵永远记着那场画展,在一声清冽的枪响下,那纤瘦的身影缓缓躺倒,似常人那般死去,欣慰且无悔。
她亲眼见证了心爱之人的倾倒,可为什么,这个濒死的金雀花士兵,在意识模糊之际,会念叨这些,念叨那与之如出一辙,未曾实现的理想,念叨那与之如此相像,却有所不同的人?
强烈的怀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让她立刻站起身,不顾周围士兵投来的诧异目光,快步走向那名被俘的伤员。
“你刚才说什么?”苏芙比蹲下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但她不住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她用的是略带口音但流利的金雀花语。
伤兵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的脸上,似乎辨认出她并非审讯的军官,而是一个声音似乎没那么凶恶的人?
他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重复:
“灰发的姑娘,她,教导我们,活下去......必须要战斗,平等,不是合约与妥协求得.......要靠手中的枪......”
“教你们?”苏芙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她是谁?她在哪里?!”
伤兵似乎被她的急切吓到,又或许是剧痛袭来,他猛地咳嗽起来,呕出带着血丝的唾沫,瞳孔再次变得涣散。
旁边的黑廷斯军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露娜,一个快死的疯子胡言乱语而已,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注意你的身份,别浪费灵性在这里。”
没有理会军官的斥责,小孔雀紧紧盯着前者的眼睛,压低嗓音,几乎是在诱哄:“告诉我,那灰发姑娘的名字......”
“名,字......”重复着这个词藻,伤兵灰化的眼眸似乎闪过了一份光亮,但随即被痛苦吞没,“不,她从没有,告诉我们......她是‘老师’,她说,她亦是,我们中的一员,所以,名字......并不重要。”
何其相像,断续的话语逐一谱成线索,直指少女心中那无比奢望,却从未遐想的可能。
曾经,华生亦是以如此的形象在廷根的港口,在日暮之下施恩那些民众,将自身带入彼此之中,阐述那遥不可及的理想。
如果,华生并未死去?
如果那声枪响,同样在她的设想之中?
如果她不仅没死,还以此脱离廷根,成为了支持金雀花背后起义的那个身影,一个被前线士兵尊称为老师、教导他们如何战斗和生存的存在?
那么,廷根的一切,她的挽救与死亡,又有几分真实?
那她苏芙比,如今为迪尔家族的冤屈发誓、那加入军队的执念与此刻身处战场的命运不若一个被谎言挑起的笑话?
不,苏芙比,你怎么能这么想,无论如何,华生都救了你的舍妹,予以了你体面的工作与触碰非凡的道路。
有了她,才有了如今的你。
现在,一切还无法定论,只是他人口中不甚真切的呓语,就算这是从头到尾的谎言,那也要真正走到对方的身前,去确凿,去质问。
而到了那时......
就交给自己的本能去决定吧。
捂住额头,她有感些许的晕厥,但只是这短暂的询问,那伤员便头脸侧歪,彻底失了气息,再不能给出清晰的答案,远方,属于金雀花的冲锋号角亦是凄厉地再次响起,伴随更为密集的枪炮声抵近。
侧目去看,可见一位黑发的女孩身披大衣,持握短枪,领衔着无数士兵攻破哨站,不畏生死地踏过铁网,穿过前线,直抵近处的碉堡。
安苏那。
她听下级士官如此称呼那娇小的女孩,诚如所思,眼中人正是近来在前线接连取得胜果的将官,以不畏生死的姿态倾轧每个意志不坚的阵地,被她们一方恶名成鬣狗之缀。
摒弃思绪,此刻,她亦是战场的同位体,无法左右局势,无法逃避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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