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节 （2/4）

塔的魔力，维系了建筑的永恒，却没有维系住这些不曾被魔法浸润的凡俗的事物。

他们明白，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那将他们唤回现世的‘艾迪瓦拉复苏咒’——被复苏者，将在随后的一至两年内，失去部分至关重要的记忆。

但对于这份‘新生’，他们却很难生出半分感激。

在这个没有希望，没有家人，连回忆都残破不堪的世界里，『活着』，真的还有任何意义吗？

这是他们所有人，心中一致的、沉重如铅的念头。但出于领民对领主这一铭刻于灵魂深处的责任感，他们还是行动了起来。

他们先是沉默地、一丝不苟地收拾着自己的仪表，仿佛要用这种充满了仪式感的行为，将自己那早已死去的灵魂，强行从冰冷虚无的冥府之中，重新拉回到这『活着』的无尽痛苦里。

随后，在各自的家中，他们不约而同地，透过窗户，望向了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法师塔，以及盘踞在塔顶露台之上的那道充满了压迫感的好似青年龙的身影。

“……看来，我们有了一位新的主人。”一位有着耀眼金发的女性游侠，靠在窗边，止不住地轻声叹息，她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一条龙……一条恶龙。”她的同伴，另一位正坐在桌前用磨刀石打磨着自己那宝剑的矮个子游侠，声音却出奇地带上了几分活泼的意味，“我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乱而强大的气息，但……并非是纯粹的邪恶。”

“邪恶与否，还重要吗？”金发游侠苦笑一声，“这个世界，早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原。即便是最邪恶的五色龙，想必也不会喜欢，终日对着这空无人烟的冰天雪地，独自咆哮吧。”

她的话语，也道出了所有同伴的心声。

在一切毁灭之前，由一头巨龙所统治的城市，在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对于他们这些曾拥有过璀璨文明的精灵而言，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她们是亡者，是因这位“恶龙”领主，才能从末日之中归来的幽魂。

这一点，她们永远不会忘记。

从最现实的角度来说，想要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依附于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而那条龙，那位被秘辉塔所承认的新领主，便是她们眼前唯一的、也是最终的选择。

最好，这位恶龙，能认可她们的忠诚——因为，她们也只有‘忠诚’，这唯一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够献上了。

她们的战斗力？对于一条龙而言，与没有，区别不大。

她们的宝物？认真的，杀了她们，那些宝物也是龙的。

她们唯一剩下的价值，便是作为领民本身，去填补这座空城的死寂，让这位龙之领主，不至于太过孤独。

一个又一个精灵，在整理完自身的仪表，告别了那段早已逝去的过往之后，陆续走出了家门，朝着秘辉塔的方向，缓缓行去。

她们准备向那位恶龙领主，献上自己的效忠。

而高踞于露台之上的阿卡利昂，也注意到了下方街道上的动静，秘辉塔也告知他所有未效忠的精灵的名字，与她们将会按照什么顺序前来效忠。

她们成队列有序前来的，每个精灵胸口都挂着一盏明亮的小灯笼，远远望去如同一个个萤火虫一样，伴随着游侠吹响的节奏向着阿卡利昂前进着。

都末日了，还保持这种无意义的仪式礼节？阿卡利昂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作为龙的那一部分，却感觉很爽。

因为他确定这已经是自己的资产了，她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着阿卡利昂献上忠诚。

他缓缓地伏下身躯，将巨大的龙首枕在前爪之上，静静地等待着，‘领民’的到来。

“领主大人！”

伴随着一声整齐划一的、金属与石材碰撞的清脆声响，以莉娜拉·曦光为首的六位王庭骑士，身着那身象征着逝去荣耀的精金盔甲，动作划一地单膝跪地。

莉娜拉垂下头颅，声音清凉而肃穆：“曾向安尔瑟希恩的日曜王冠宣誓的永恒守护之责，如今，我等将其完整地，呈献于您，秘辉塔的新主人、此城唯一的君主面前。”

“我接受。”阿卡利昂故作低沉地回应。

紧接着，是身着华美工匠长袍的泰瑞尔、莉瑟尔与艾拉瑞。她们并未携带任何实物，只是伸出双手，三件由纯粹符文光芒构筑而成的精美绝伦的装备虚影，便在她们掌心之上缓缓旋绕。

“我等之手，尚存创造之记忆，领主大人。”首席匠师泰瑞尔躬身道，“我等愿将这份记忆与技艺，尽数献予您的统治，只为安尔瑟希恩能重焕往昔的光辉。”

“我接受。”阿卡利昂颔首，认可了这份以‘技术’作为祭品的忠诚。

最后，以红发精灵芬娜为首的五位游侠，迟疑地走上前来。她们身上那略显宽大的衣袍，是自骑士同僚处借来，与她们那矫健敏捷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脸上也带着一丝源于窘迫的红晕。她们没有精金的盔甲，亦没有绚烂的技艺可供展示。

芬娜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是自嘲的语气，献上了她们的誓言：“领主大人，我们的森林已化作记忆，我们的长弓亦已归于尘土。如今的我们，已无任何值得称道的贵重之物，所能献上的，唯有这双尚能洞察黑暗的眼睛，这双尚能踏遍荒原的双脚，以及……一群失去了一切之人，最后仅存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