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325节 （1/4）

城内的平民尚且还能坚持，大不里士不缺粮食，也有地下水源与河流流过，掌握了上游区域的李如风并没有截断城外流向城内的水流，所以老百姓的日子勉强过得去，这几天出现的饥荒更多是人祸。

在黑羊王杀一儆百后，那些试图赚上一笔的粮商老实了不少，每日都会放粮出来卖，虽然数量不多却也解了燃眉之急。

真正坐不住的，是贵族们，是那些大商人们，以及在城外有产业的庄园主。

他们站得高看得远，比寻常老百姓更了解此时大不里士的困境，黑羊王每日在城墙上奔波振奋守军士气，而这些‘大人物’则夜夜聚会，暗中商量对策。

阿卜杜尔回来劝降的消息，终归还是瞒不住，此时大不里士城内暗流涌动，到处都有别人的眼线，尤其是城墙上守城的士兵，更是愿意为了几日的粮食，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股脑拿出去贩卖。

于是投降似乎成了一个能被这些‘大人物’们所接受的选择，只不过是降于李如风，还是降于伊朗人成了个问题。

那些黑羊王提拔起来的军事贵族，无疑更倾向于李如风，因为那位萨满承诺了他们西方的土地，允许他们继续开拓战功，本地的商人也对李如风情有独钟，这里很多人都听说过李如风的名声，甚至还有人和李如风的领地有生意往来，即使战争也没有断绝这种联。

唯一愿意倒向伊朗人的，就是大不里士土生土长的‘本地贵族’，他们很多都在大不里士扎根了近百年，根深蒂固，一如之前被黑羊人借机除掉的萨伊迪家族。

他们当中黑羊人只是少数，更多的则是波斯人，库尔德人，亚述人，蒙古人，以及己方的混血，非要归类的话，这些人可以归类为‘大不里士人’。

之前伊朗人遣入城内的探子，就是被这些人保护了起来，所以黑羊王才一直找不到。

“你要小心防备城内出现动乱。”阿卜杜尔对贾汗沙叮嘱道，“你父亲和我当年为了早日复国，做出了太多承诺，这些承诺成了我们无法继续向前的障碍。”

说起这些事，阿卜杜尔也是苦笑不已：“那些酋长们是如此，城内那些贵族也是如此，他们都有自己的利益要考虑，也许你父亲有勇气血战到底，让敌人流干了血，但那些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您是说，他们会造反？”贾汗沙心头一颤，他毕竟年轻，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在李如风身边担任那几天扈从，就是他记事以来受过最大的委屈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熟悉的大不里士，眼下居然如此凶险。

“他们也许没那个勇气，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直接对你父亲下手显然是更好的选择。”阿卜杜尔对这些人的心性和手段一清二楚，因为他再怎么无私，拉赫曼家族也是大不里士城内最鼎盛的家族之一。

不，确切的说，是曾经的拉赫曼家族。

眼下阿卜杜尔已经知道自己全家死光结果了，只不过他接手的很快而已。

“感谢您的提醒，阿卜杜尔大人，我父亲只是一时冲动，才让您受委屈的，也许...”贾汗沙想为自己的父王缓和和这位重臣之间的关系，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贾汗沙不得不承认，随着他父亲年纪越来越大，他的心性也失去了曾经那股英气，很多时候恼怒之下会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任性举动。

而且哪怕事后他后悔了，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

用黑羊王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王者是孤独的，当王冠戴在头上时，他就不能再低头了。

贾汗沙之前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毕竟要让黑羊人习惯自己头上有个国王，就需要不断强化这个概念。

但现在看来，他父亲的谱摆早了点，城外那位如风萨满战绩如此辉煌，尚且和士兵们同吃同住，日常行为小心谨慎，很少做乖张之事，那才更像是王者风范。

贾汗沙就这么忧心忡忡带着阿卜杜尔的警告返回了自己父亲身边，他没敢说这是阿卜杜尔的提醒，而是隐晦的表示，城内那些贵族最近联络频繁，也许是个隐患，希望引起父王的重视。

结果黑羊王很欣慰于贾汗沙的成长，直接让他代表自己，在宫廷中召开一次宴会，宴请所有权贵，安安他们的心，告诉他们大不里士是不会被贡献的。

贾汗沙最终也只能再次提醒父王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城内可能有伊朗人派遣的刺客，黑羊王只是大度的表示，他身边有勇士无数，连城外的大军都奈他不了，区区刺客何惧之有？

然后，当天晚上当贾汗沙正在权衡邀请哪些人，不邀请哪些人时，在一阵嘈杂人声中，侍卫们抬着受了伤，却依然呵骂不止的黑羊王进了王宫。

“大人，稍安勿躁！小心伤口有毒，急容易火攻心！”一个东方人模样的医官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剥开伤口附近的衣物，却被黑羊王一脚踹翻。

“给我换一个医生来！我现在不想看见这些东方人！”黑羊王不满的喊道。

那医官倒是不急不恼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就这么微微摇了摇头，转身从容离去。

贾汗沙看着对方，感觉对方不仅没有因为不受信任而感到遗憾，反而有一种尽了心的坦然感，顿感不妙，一回头果然发现刚刚还生龙活虎的父亲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坐在椅子上大喘气了！

“请等一等！”贾汗沙急忙拉住那医官，他知道那是城里最好的医官，只因为有契丹人的血统，最近才不被黑羊王所喜。

第八百六十七章 案板上的肉

大不里士城内是有唐人街区的，不过土库曼人更习惯称呼他们的为契丹人，这些人大大部分都是蒙古人西征时所携带的工匠后裔，还有少部分是当年蒙古帝国的汉人将领所率领的部众后裔。

在伊尔汗国建国后，这些工匠和军人的后裔就生活在大不里士，并在一定程度上把持了医者和手工业者两个行业，当然在帖木儿征服这座城市之后，大不里士的契丹人势力也遭到了重创，很多行业魁首都被帖木儿带回了撒马尔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