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节 (1/4)
“对头,这油总不能白烧了,有来有往嘛。"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对了,秦专家,你们真是去找石油的吗?咱们西北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真能找出石油来?咱们回程烧的石油,可都是咱们车队那些烧煤烧柴的车给咱们咱省下来的,太不容易了。”
"对啊!就算是从疆省过来的油,大多数都还是美孚牌的洋油呢,咱们车队得带上好多桶,才能跑完全程。这可一直没烧过咱们自己产的汽.油.…"
听着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秦克恭突然想起了十几天前。那时,自己刚刚逃难至镐京,甚至尚未从日机轰炸、溃兵劫掠和难民奔逃之中缓过神来,便听到了孙子乾的那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告诉自己,抗战之中,石油乃是后方交通运输,支援前线抗战的重中之重,有了石油,汽车才能转运物资,坦克才能冲击敌阵,飞机才能翱翔蓝天而现在,这种言语中的场景变得更加真实可感,仿佛就在面前。
能挖出石油,这些好心的兵,就不会再唉声叹气了。
“能!”
秦克恭大声地,肯定地说,“战场杀敌,我比不过诸位;但是挖井找油,我还是能行。”
他对着面前所有的战士,大声地发誓道:“我秦克恭,一定能在玉门挖出油来,让大家烧上咱们自己产的石油!
第一百四十八章再见戊寅(一)新工人
“张小弟!你饭吃了没?今天的菜是什么?”
“吃了吃了!今天啊!我想想,有胡瓜炒肉末,韭菜炒鸡蛋,还有个紫菜汤。”
听完张世汉的吆喝,下了早班的工友们兴奋起来,“哎呀!这得赶快!今天有两个带肉菜呀,往常可是只有一个的!走啊,去晚了就没饭吃了! ”“得!鸡蛋能算肉菜?还不快走!”
"走喽!下班吃饭去饭!"名为工友的人流咋昨呼呼地过去了,闹哄哄地朝着厂区食堂奔去,挤得上晚班的人们只能靠边站,过了好一会儿,人流才变得稀疏起来。
剩下的基本都是今天晚班的同志了,三班倒的制度大家已经熟悉,张世汉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员工牌来,在门口的机器上"滴"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把挂绳在工牌上绕了好几圈,塞回衣兜里--这种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大约只有给报社记者拍照的时候才会挂出来,平常的时候,张世汉嫌麻烦,全给塞进兜里了。
"好!好好干活!猛干十二小时!干完就能休夜班假,回家看老婆去!“他捶捶自己的胸口,嗷了一声,奔向自己的工位。
张世汉是边区的本地工人,家住定边,跟着八路的办厂队迁到了惠农。不过说是工人,张世汉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以前是干铜碗补锅的手艺人。那种挑着担子走村到户地吆喝,喊着"铜盆子,铜碗,铜大缸! ",然后用铜子和灰泥,把破了的碗和大缸补齐的便是他这种人。
相比那些能在裂纹处雕花补纹,画龙点凤的"真.手工艺术家”,张世汉的本领只能说刚好到家,你让他补碗补得牢靠不漏没问题,但是要弄得有艺术气息,就算是为难这个大个儿汉子了。
所以,等八路的办厂队在定边设点招人的时候,能够固定上下班、不用风餐露宿的工人生活便立即吸引了他。和家里的老婆斗嘴三百回合之后,总算是说服了那位"母老虎”,在最后时刻报上了名。
和工友的交接已完成,现在轮到张世汉自己了。他带上手套,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个齿轮状,由多片钢片贴合而成的大铁芯,另一边则是一捆漆包线铜丝,还有一堆放零碎工具的木头格子--—他的工作是把铜丝一圈圈地绕在这个大铁芯上边,然后把绕好铜丝的铁芯放到面前那个缓慢转动的皮带轮上,带给下一个程序的工人
按着培训老师的说法,这玩意儿是用来制作发电机的,就是厂子里晚上会点亮的灯泡、那些轰轰作响的机器用的玩意儿,而他们生产的这些小线圈,将主要被用在惠农乃至肤施生产一些下游产品上。
这活儿对于张世汉来说不难,只消记住一个楞儿要绕多少圈,然后记住每个楞八儿对应的是"甲乙丙"哪个相",最后再把捆成一圈一圈的漆包线给绕上去,放好槽器、垫片之类的玩意儿就行了。可是在第一次试装的时候,情况可没现在这么游刃有余,包括张世汉本人在内,一组二十来个人就没一个装对的,全给装错了。
结果就是厂子里的试生产全给停了,厂长吃了批评,大家继续学习--而过了几天,厂区里居然来了八路军!当时的张世汉吓得可不轻,不会是自己这拔人实在学不会这个什老子绕线圈,就要枪毙法办自己吧!
还好,他没等到枪毙的子弹,而是被拉集中,和就在隔壁正在进行"六月新训I"的战士们编在了一起,进行一次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这工人的生活,和张世汉想的,差距还真有点大。
他将三向线圈的漆包铜丝分成三组,按照要求的匝数分好,对照着脑子里的记忆,一楞一楞地缠上去,并且将每一向的正负头归集到一缕:带着一些温度的铜丝在后续的处理过程里会逐渐冷却,将发生收缩,牢牢地缠在铁芯之上。
工人的日子,最大的改变,就是自己没有那么"自在"了,他想。以前自己干铜碗的时候,想干了,就挑着担子出去;不想干了,就放下家伙事儿回家。
但是变成工人之后,一切都有规矩约束:这个可以干,那个不可以干,还有的事情要这样干。要是放到以前,张世汉准觉得这属于吃饱了没事做,管得宽,但是在军训那一个月的集体生活之后,自己居然开始习惯这种到点起床,到点吃饭,按时休息的日子了。
在那段痛苦且记忆犹新的日子里,张世汉不止一次被按着韵律跳舞的广播体操绐弄得心态爆炸,被左转右转齐步走给折腾到精神衰弱,更不止一次被叠出方块被子"给琢磨到头皮挠破。但是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吃的肚饱,体格也变得健壮,自己和逐渐认识的工友们之间培养出了友谊
都找到了聊得来的朋友。虽说完全比不上那些需要训
练军事科目的八路战士们,但是张世汉隐约觉得自己也有了一丝相似的军人气息。
更重要的是,在军训结束之后,自己再去学习诸如绕线圈、装配转子、测试发电机之类的活儿,居然就觉得没有那么难了。在再次启动的试生产里,全厂的合格率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再也不会十个线圈里十个出问题了。
“好,下一个。”
张世汉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他把装配好的线圈放在面前的传送皮带上,看着它缓缓地走向下一道工序。瞄了一眼墙上的钟,他从旁边的水壶里灌了几大口浓到发苦的茶来,提了提神,准备接下去的工作。
这项工作枯燥,乏味,甚至也不那么简单,但是张世汉已经逐渐地熟练了起来。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缠的线圈在厂区的中间会和那些其他零部件组合在一起,然后变成
一台台小型发电机,接着装上被机动车牵引的结组大车",送往其他工厂里--在那里,它会变成部队电台之中的手摇发电机,变成机动车引擎箱里用来点亮车灯的电源,又或者变成某台热球机上的发电包。
而这一切,终将为保护自己现在的生活做出一份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