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节 (3/4)
“爷爷!爷爷!我们上学去啦!”
“哦,好!在学堂可要听先生的话,不要开小差,也不要偷跑出去玩儿..…”
屋子里蹿出俩猴子似的娃娃,各自背了个包袱。这俩两脚兽幼蕙是徐老夫子的孙子,自家的女儿命不好,跟着自己出江城的时候没了,只剩下个女婿。现在女婿出门讨生活了,就把这俩孙子托付在这。
按着共党的规定,孩子至少得上完小学,至少得会基础的算术、识字、能阅读书报,有基本的科学常识。有志向有能力的,还可以去学技术或者初高中--就像是老夫子之前考功名一样,“功名"高了,才能到政府里当差干活。
“晓得了,晓得了! ”
俩孩子那管得了这么多,他们跑向门口,抓住那绑在木头门锁舌上的铁丝,熟稔地绞开--之前的锁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从这熟练度上来看,这俩基本没少千这活儿,只不过,今天的门上还挂了一把老大的"铁将军",两孩子不听训话,直接冲出门去的举动被顺利拒止。
“咕!你们这俩猢狲,如此毛急毛燥,成何体统?圣人有云....…”
徐继泽咳嗽两声,正准备引用两句古文,给俩娃娃们讲说番先贤劝学的故事,却见得一位龟孙翻身上墙,呼溜一下蹲在了墙头。他伸手一抓,拽上那年纪小一些的弟弟,翻过墙头就跑。只留下老夫子两眼瞪圆,追之不及。
“爷爷我们上学去啦!”
一一————一
“呜呼哀哉,今人而无礼,虽能言善辩,却与禽兽无异....…”"
徐继泽骂道,不过说归说,怨归怨,这俩孩子早就跑远,不要他这个满口古话的老爷爷了,他只能自己动手打开门锁,打开院门。
学校就在村的另一边,就在一座没人去的土地庙里头,料想是出不了什么大事儿的。门一打开,徐继泽便从长衫的腰间拾起挂在腰带上的电闹钟,按了一下。“现在时间,上午,7点15分,”
“差不多,差不多,送走俩小瘟神开张吧!”
徐继泽费劲地弯腰,在墙根边上搬来一张桌子一把竹椅,还有一卷布幡来。他在门口放好桌椅,将打成卷儿的布幡摆在桌上,又去边上拖来一个蜂窝煤炉,生起了火;从旁边的水缸里勺来一小吊铜壶的水,在炉子上挂着,将壶里的水烧热。
最终,在他于桌上摆好杯、笔、纸、砚之后,这位胡须飘飘,戴着酒瓶底儿厚的小圆眼镜的老夫子,终于将那卷布幡抖了一抖,用晾衣杆挂到了院墙上的一根竹竿顶上。那旗幡在逐渐散去的晨雾里飘飘摇摇,上书四个毛笔大字:
“荣荫字铺"。
荣荫字铺就在白铺子村的村南头上,临着两条路,一条往北,一条往西,整个村子便是坐落在涌水河旁。而路的旁边,河的北边,就是一条曾经的河流故道,由南向北再由北自南地打了弯儿--新四军来了之后,发动村民修了两道堤坝,固定住了现有河道的河岸,便使得这个村子多出了很大一片肥沃的水浇地。
徐继泽的铺子也借此红火了起来,作为一家字铺",他平日里主要是赶着给人代写字的活儿,能代笔包括但不限于书信、合同、字帖、祝词悼词、证件契书之类的东西)软笔硬笔皆可。
因为字写得着实不错,他在周围几个村还是小有名气,甚至有一些往来的商客被介绍过来。只不过,提到这个,现在的他只会和人说:
“哪里哪里,不过是给人代笔写东西,靠这点儿笔头功夫,赚点吃饭养老钱罢了!”
“老夫子,你这笔头功夫可是了得。我认的字,要是也有你写的那般漂亮,那就好啦,哈哈哈!”
面前的中年村民,带着自己的半大娃儿,从田里回来。他们走过徐继泽的家门口,热情地打招呼。他们已经干了几个小时的活儿了,身上的罩衣已经脱下来,搭在肩膀上,露出里边夕阳彩虹色的半截裤和素色的白衬衣来。
“我记得,今年冬学的时候,你不仅认识了一百个字,还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徐老夫子熟练地用大白话回答.
不过那点儿老毛病还是顽固得很,他下意识地引了一
句,“夫子说,不学礼,无以立。可书姓名,便是其一......"
不过兴奋的村民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只是将那个崭新的铁锄头换了个肩膀扛着,对自家的娃儿教训道:“娃儿,
你瞧那个老头,字写得漂亮......光认字容易,写好字不
容易......你在学校里要是肯用功,能认识那么多字,还能写得漂亮字,长大了便能睡懒觉..…”
呵呵,是的,这认字容易,写好一手好书法,可还是难的。
徐继泽从怀里摸出几个烙饼,放在煤饼炉的边上热着,又从兜里摸出一小截油光发亮的细竹管,在那个看起来很昂贵的"水晶杯*边上敲进去几颗茶叶。他小心地敲了又敲,眯起眼睛雕了瞧,这才用铜吊子里的热水泡开了--这便是徐继泽今天的早饭加中饭:茶水一杯,配上昨天从村另一头的铺子里买来的白馍馍俩,就着点儿珍藏在玻璃罐里的五仁酱丁,吃着吃着,就到晚上了。
“董郎夫他在那前面行走,哪知道张七女要归斗牛....…”
时间滴滴答答的往前走,徐老夫子消灭了一个饼子,靠在椅子上,又哼起了唱词。
他给那个厚底的扎啤杯续了热水,放着等茶凉下来,和来来往往的农民、农场队员还有来往行人打打招呼:这些男男女女基本上都是附近村里的,此刻基本上都吃完了早饭,要么下地干活,要么走去隔壁县城共党开的工厂、合作社里上班。
徐继泽晓得,这字铺生意最好的时候,往往是中午和傍晚:中午,是午休的工人会出来,便有不少来找他聊天的,其中便偶尔有一些要来写文书或者字帖的;而下午,则是种地的人多些,因为从县城回来的工人带回了信件,有些字认不全的,就来他这儿要求读着听,再直接写回信,并托他寄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