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节 (1/4)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吃个中饭,休息一个钟头,然后就出发!”
将车停在"景泰川上沙窝道班服务站外边之后,王顺风给车子熄了火,跳下了车。如果车队全停在道班里,绝对能把这个明朝时期建设的坞堡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所以大多数车只能停在坞堡外边。
三百多台现代卡车组成的队列,像是一支古典的战车方阵,停泊在这个封建王朝时期的边防堡垒旁边,颇有一种风格迥异的对比感。王顺风从杂物箱里掏出两个人的饭盒来,拽着王十斤前去炊事车。
“走啊,十斤,今天中午是饺子,韭菜肉的呢......嗯?十斤,你干什么?”
刚才不说话的王十斤站队伍后边,一言不发。他攥着自己的饭盒和筷子,低着头瞧那粗粝、干燥,甚至不能称之为土壤的地表,然后举目四望那苍凉的荒原--12月的景泰川几乎看不见绿色--在一片黄色的背景下,西北风将坞堡土墙的风向袋吹得歪歪斜斜,卷起脚面那么高的沙尘,贴着地呼呼地跑着。
“王叔,咱们这样弄,有啥意义么?”
王十斤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啥?”
勺子一颠,王顺风朝着十斤的饭盒里倒下约摸30只皮薄肚大、热气腾腾的蒸饺,扑通扑通的声音让他一时间没听清楚这娃儿咕哝的话,"十斤,你说啥?这两天你咋和丢了魂似得?来,吃饺子,你要醋么?醋在那边,自己加。”
这个十八岁的孩子看着在蒸笼上热了好久的韭菜饺子,捧着饭盒抿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朝着饺子上咕咚咕咚倒下几口醋,兀自就蹲到一边去了。自己又没欺负他,这是咋了?
王顺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捧着饭盒愣了半晌。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过程--车队出发,过肃州、甘州、姑减,一路都有道班保障,也就是今天到中卫这段会比较赶,需要早上天刚亮就出车,一路奔驰到晚上6点,跑完300公里的路程到达中卫道班,会比较艰苦一些。
这小家伙的闷不做声,似乎也是从过了姑臧之后才开始的。
十斤是玉门那块苦地方出身的,按着邱队长的说法,他小时候家里可苦,自己也是从一个勺油娃开始做起,放过羊,种过地,17岁才到矿区的学校上课。总不会说吃不了这点苦吧?
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王顺风发现,自己需要面对之前从未想过,也从未要面对的问题了。那么这时候,于师傅会怎么做呢?
这位刚刚成为车长的新司机思索起来,若是自己处于精神上的苦闷,那么先前的于师傅一定会找自己好好谈谈。他的脑海里冒出那位手枪打得很准、还会两句洋文的中年师傅来,并希望从回忆和经验的交织中,寻找到一些经验,来给开导开导那玉门的十斤娃儿。
先和他去谈谈吧。
一切的工作都发端自沟通,而沟通的发端可以源自味蕾。王顺风找到炊事班,软磨硬泡地要来了一勺油泼芝麻辣子,摆在自己的饭盒盖子上。
花生芝麻油辣子,几口吃完胶皮子。车队里的顺口溜深刻地表现出老司机们对这种'蘸橡胶皮都好吃"调料的喜爱。王顺风相信,有了这玩意儿做引子,那十斤小子一定会张口说话,好好地说道说道,自己为啥突然成了闷地瓜蛋。
“十斤!来尝尝这个!叔给你带了香喷喷的油辣子!”
他吆喝了一句,四处寻找王十斤的踪迹。转眼,他却突然发现,那个瘦瘦的身影正蹲在道班的角落里,啡里啪啦地掉着眼泪。
王十斤一边用袖子抹着眼,一边用筷子夹着饺子往嘴里送,一边在边哭。他吃几口,便因为止不住的眼泪而猛地抽一鼻子气,却总是被呛得咳嗽,但滚滚的眼泪却依旧像是开闸放水的灌溉渠,不停地往下落,滴答滴答,落进饭盒里,落到土地上。
“十斤!妈的!你咋了?他娘的有谁欺负你?”
王顺风火了,谁他妈敢欺负自己的小徒弟?他橹起袖子,冲将过去--可谁知,听得他的声音之后,王十斤只是摇摇头,用手指着面前一根长长的,挖着一个个凹坑的老旧木桩,含糊不清地问道。
“王叔啊......怎么,怎么这里的人也用这个啊!”
第三百六十六章小小故事(3)景泰之碗
一根非常常见的木桩,插在地上,但是其形制显然更像是一截原木。
仔细分辨一番可以发现,这是一根红柳树的干材,老旧而千枯的木头已经充分脱水,显露出经年累月的磨损的和苦难,有好几条顺着木纹延伸的裂纹,缠绕着它,就像是缠绕在枯骨上的刻纹。从使用的痕迹上来看,它之前应该是被用某处的横梁,在这个道班站进行改造的时候被翻了出来,直着靠在这里。
唯一比较奇特的,便是这根木材上被挖出了几个半圆形的浅坑。这些大小不一的钱坑沿着木材的一侧分布,一共有6个。
面对着泪流满面的十斤,王顺风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显然是一个有着特殊作用的玩意儿,但是在河套地区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他并不知道这东西的用途。可见十斤如此不似作假地动了感情,则必然有着特殊的含义。自己并不懂它的价值,王顺风想,若是不调查研究,搞清缘由就胡乱发言,那还不如不说话的好。
他轻轻地拍着十斤的背,用手扶着对方的肩膀,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
面前的王十斤已经不再大哭,而是低低的啜泣。曾经的社交牛逼症患者,刚才的闷葫芦沉默大猫,现在像是倒像是一个要出嫁的大姑娘,完全不像一个18岁的西北小伙。这东西,这东西,挖坑的木头桩子....
王顺风想起来了,在自己跑过十余次的运输任务之中,似乎曾经见到过这个东西--在帮着驻村道班给老乡送孕妇的时候,一干小伙子冲进人家里,从炕上把临盆的孕妇架上卡车,往接生婆家里狂奔就在那个时候,老乡的炕上好像就有样的横梁。
外加这次车队从甘州、姑臧过的时候,在宿营地边上的牧民家里,疏忽也有这样的挖洞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