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节 (2/4)
“是啊,自己究竟学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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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会有这样的体验。
自从自己从学校里走出,步入工作岗位之时,以往在学校里学到的很多知识便会像是失灵了一般,在实际工作中处理的诸多问题大约也同比条件最复杂的应用题和案例课程来的琐碎繁复,而人海江湖里的诸多不可言说也远比象牙塔里来的令人生厌--这倒不是说学校里学的东西没有用,只是--为什么这么别扭呢?
邱德平现在就陷入了这种深深的"别扭"之中。
他是一个初中毕业,高中肄业的"知识分子",在37年的时候,被中央选送去苏联进修培训。而在顺利通过语言班培训
准备填报学院志愿的时候,邱德平没有随同其他同学那般选择大热的闹机械"、"军工'或者'电力等专业,而是选了此时在苏联都没有太多人选报的“铝金属材料"专业,前往莫斯科有色金属学院进修铝合金冶炼、调质和结构机理等课程。
这几年,邱德平在莫斯科以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补齐了自己的知识短板,在学习课程知识之余,申请前往苏联的铝加工中心之一--扎波罗热第聂伯河铝冶炼厂实习,并跟随这里的副厂长叶菲姆.帕夫洛维奇.斯拉夫斯基学习具体的铝合金调质技术。
他震撼于扎波罗热冶炼厂成排的铝电解糟,痴迷于规模宏大的第聂伯河水电站,并为这个水电·铝复合工业体而感到心悦诚服。所以当邱德平的专科学业走到第四年,祖国召唤自己回去参与自己的铝业中心工作的时候,他是激动万分的。
回国,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毕业的论文和实践,邱德平无比渴望在祖国的大地上复刻苏联的奇迹,让铝制品飞上蓝天,抗击日寇,又或者走进寻常百姓家中,变成锅碗瓢盆或者铝箔卷带。
但是谁他妈知道,
自己回国的主要工作是朝着工频电炉里丢易拉罐啊!
他想象的未来原本是这样的--在一穷二白的土地上,自己会戴着安全帽,搭着毛巾审阅施工图纸,先去建设利用碱性烧结法生产氧化铝的工厂,再在黄色的土地上安装粗壮的电解母缆,埋设成排的电解池,最终实现电解铝的生产。
但是回国之后,邱德平发现,一个位于晋西北榆林的重工业区已经初具规模了。在这里,中央工业委员会的规划组们开掘了神府的高品质煤矿,榆林的铁矿,首先组合成了榆林煤铁联合体;尔后,超量建设燃煤火电站的装机容量变成了电解铝厂的动力之源,配合已经运营的矿用铁路,当地一个露天的铝矾士一水硬铝矿得到了利用。行动迅速的基建工程兵配合边区培训的工人团队和一些前来支援的本土外国专家,已经边建设边投产,开始生产了。
邱德平直接参与建设铝冶工厂的梦想就此破灭了。不过他并不气馁,很快,中央便安排他到神木当地的铝合金调质厂担任工程师--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在经过选矿的氧化铝被电解成标准铝锭之后,还要经历一系列的调制、热处理乃至时效处理变成堪用的铝合金,才能派上更多的用场。
于是,他想象的未来变成了这个样子--在装满仪器的实验室里,自己会对着一堆选送而来的原料、产品样本,动用五颜六色的试剂和专业复杂的设备检测其成本含量,测试其理化学性能。同时,自己大约还要查询大量的资料,不断改变铝合金的成分配比,进行各种实验,意图制造出更符合需求的新型铝合金。
可是,可是...随着自己开始工作,厂子里不仅送来了从1到7系的各类铝合金配比详表,还给他一套完整热处理资料。与此同时,他进行纯铝调制的材料不仅有工业锰料、铜锌合金、工业纯镁,还有大量不知道来源的“回收铝”!
这里边有3系铝锰合金和4系铝硅合金混杂的铝盖板和铝嵌板;有属于5系铝镁合金的户外灯具支架;有属于6系铝镁硅合金,通过挤压成型的铝合金窗框;甚至有源自报废铝合金轮毂,与被广泛运用在飞机上的杜拉铝类同的2系铜铝合金。
当然,除了这些看起来真的像是废品的一些东西外,邱德平还见到了好多回收过来,属于"抗腐蚀铝的易拉罐--这些废料不仅数量极大,分类繁杂,而且无一例外的都是优质铝合金做的!
铝!
铝合金做的罐子!
这东西好贵的!就算是美国也舍不得用这东西做一次性罐啊!
每每望着面前的一干表格和检测报告,还有杂七杂八的样品,邱德平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用这样杂七杂八的"回收废品"同工厂生产的标准铝锭进行合成配伍,调配出配比详表上的2024航空硬铝和7075'1超级航空硬铝"——听说那小日本儿的战斗机都用不上这么好的材料--每当新的"废品"入库,这位铝合金工程师就得先将各种分类好的铝合金废品进行取样测定,然后得到它们各自的详细配比,再参照标号配比表上的配方和工艺,对下一锅工频电炉的材料进行配伍。
什么这一锅要加多少公斤的灯架,那一锅要投入多少的铝合金轮毂,还有一锅要塞进多少压扁洗净的易拉罐--—轮又一轮的工作之下,邱德平感觉自己就像是中世纪的炼金术师,每天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切成碎末,再丢进漆黑的大锅里熬煮,以求炼出昂贵的黄金。
关键是这招还很靠谱!2024航空硬铝的样品曾被送到苏联去做过检测,据送检的同志说,毛子专家就差拉着他跳狐步舞了。
尽管航空铝成品的质量在他的把关下一直很硬,但是邱德平总是觉得,看着那些本该发挥用途的铝制品被当做废品丢进熔炉,自己总是特别地心疼。
虽说曾经就此事去找过厂长打报告,组织上也找过自己谈话,表示这些东西都是海外的同志通过进口渠道收购的欧美国家废品,让他不要往心里去,邱德平的内心总还是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做铝合金的工作,难道就都是这样的么?
审定完下一个生产周的投料计划表,并且做出一定的调整之后,邱德平工程师靠在了自己的藤椅上,按着自己的额头稍微放松一下。
除开调质电炉检修的时间外,现在自己手里的每一周,都能为边区输出大约360吨的各类铝制品。电解铝厂生产的标准铝锭在这里变成各式的铝合金,再送至加工厂变成板材、蒙皮和军用水壶等部件。
虽说,这里边混杂了不少“废品”,自己也像是个处理废品的大总管......但我总归是做了不少贡献的吧?
“邱工!邱工!吃饭啦!"工友的声音从实验室外边传来,有人敲了敲门,“食堂开饭啦!老香了,走廊上!你没闻到吗?“哦!我这忙着看计划呢一”邱德平回应道,“今天中午有啥?”
“香肠炒蛋!有香肠炒蛋啊,去晚了就只剩蛋啦!”
“哦!那是,咱们得赶紧去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