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225节 (2/4)
孩子们在训练里稍有犯错就要被皮靴猛踹,皮带痛打,就连袒护他们的老兵也会遭到痛斥和耳光,他的标准严格乃至严酷、苛刻,训练时间也延长到了几乎无法再延长。
他的头发眼圈一日日地黑起来,川上龙太郎望向石井林野小队长那眼窝深陷的脸,就像是看到一台机器、一具尸体。
又或者,像是一个行将溺死的人。
有一个16岁的孩子在演习中被炸死的消息,很快在各个特设小队之间传开了。
孩子母亲的痛哭就像是不祥的黑纱缠绕在所有人心头,再加上南北两条战线被共产军不断突破的消息持续传来
共产军的侦察机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晋阳城上空,
整个城北防御区内日军的状态开始进一步地向着深渊滑去。
虽然日军没有对一般士兵通报战况的习惯,但是晋阳城内只有一个联队日军的情况却是谁也瞒不过,在友军数个师团已经尽数战殁的情况下,这点儿残存的兵力、简陋的军械和不顶事的日侨能干些什么,打惯了仗的鬼子兵们自然也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为何不放荡形骸,及时行乐行?
以此为契机,大量恶性的事件开始集中爆发有人组织起老兵,在夜间撬开了中队部的物资仓库和军邮站,抢夺酒水彻夜酗酒,甚至为此爆发斗殴;有人三五成群,在晋阳城里城外四处游荡,搜寻落单的姑娘,也不管她们是不是日本人,就一拥而上行非礼之事;有人抢劫,有人盗窃
稍有阻拦就开枪杀人......
58师团(前独混9)的军纪处和第一军的宪兵们收到了如同雪片一样的投诉和控告,来自乡绅的、来自伪军的
来自日侨的,但在池)上贤吉师团长和筱冢义男军团长的
授意下,所有原本负责维持纪律的人,全部都闭起双眼,塞上耳朵,装聋作哑了起来。
而就在这样如同疾风骤雨的狂欢、破败和毁灭的风暴之中,特设步兵90小队就像一支在波谷浪尖上翻腾的小船
竭力保持着最后的纪律。
“不,我们会活下去的,我要把你们安全地带回日本去。”
孩子们被石井小队长组织起来,拿着手榴弹和刺刀,以老兵为骨干,接管了小西门附近的一间食品仓库,并将控制圈拉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大范围,庇护了大约40个日侨平民和几个在此躲避的中国人。石井队长吹着指挥哨,昼夜不息地巡逻,几位在炉口据点打工干活的积极分子一马当先,用枪托猛敲那群醉醺醺的瘟兵,逼退了一队又一队意图对其中粮食、女眷图谋不轨的混蛋。
有老兵看不过,拉上川上龙太郎,想要劝小队长阁下去休息一下。但石井林野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亲自顶在一线。他的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头发也肉眼可见的变白,但是身形却依然如同一根矮小但坚不可摧的石柱,端地地立在90小队的阵地之上。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去,随着从北方逃回来的溃兵越来越少,并最终归于沉寂,晋阳城外的临战气氛最终抵达了顶峰。
天空中共产军的驱逐机和侦察机数量越来越多,北方那股若有若无的噪音逐渐从背景音中凸现出来,视野的尽头也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影子…晋阳城的战斗最终还是开始了。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的命令最终被下发到了一线部队,随着暗语"天亮了^被逐级传递,包括石井林野、川上龙太郎以及孩子们在内的特设步兵90小队,开始进入预设的阵地,直面他们最终的命运。
第六百一十九章不良小队(五)石井林野
(本章略抒情)
石井林野是一个北海道出生的人,但是又不是一个真正的北海道人。
他家原本在青森县的山峦之中,是东北地方再平常不过的普通农家,以伐木和种植为生。在明治天皇时期的北海道开发浪潮中,怀揣着改变生活的希望,石井家的祖辈们离开了那贫瘠的青森山间,来到了北海道的雪原和森林之中,贷款办起了一家小小的畜牧场。
一开始的生意还不错,牛乳和羊肉在北海道的销量都还行。可后来随着日本对外贸易和投资的中心转换到殖民地,北海道的人口和投资增长出现了滞缓,石井家的生意就一下子变差了--但是银行的还本付息可不会减少,在几轮挣扎之后,石井家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回归到北海道拓殖团中巨大多数人的轨道上∶给别人打工。
这让石井的父亲找老婆都很困难,思来想去,石井父亲最后娶了一位开拓团里的半岛姑娘,生下了石井林野.
这个小家庭过得还算和睦,日子也凑合,但是日本人娶半岛人这事儿却不知为何惹得村里的其他人不悦了。他们找了个由头,对石井一家执行了经典的日式冷暴力--村八分,把小石井逼得困顿不堪,难以立足,甚至连高中都没法读,只能选择应征从军,当了一个"丘八"。
在间战期里,从军在日本可不是一个什么好营生。但是懂事的石井没有选择,自己读书对家里是个负担,当兵也没什么前途,但是当兵好歹可以养活自己。
于是,石井林野在130年入伍,从日军进入东三省开始,他跟随部队一路南下作战,打过抗联,打过国军,也同共产军作战过。在十来年的军龄里,石井吃过用皮靴抽的"特级巴掌”,也被强迫着背会了日军人人要求的《战阵训》、《军人赦谕》、《典范令集》,在军棍、耳光和打骂中,渐渐的,石井从一个普通的二等兵变成了准尉,变成了队伍里可以欺负其他人的“老兵”。
在这些年里,石井林野见过坚韧不拔的抗联,见过被长官背叛的国军,见过神出鬼没的八路,也见过摇尾乞怜的汉奸,这个遥远的西方古国、日本曾经的老师也逐渐从陌生变得熟悉。
熟悉到,他能感觉到日本人就同那些人就没什么区别,他感觉能从这些中国人的身上看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属,甚至是自己。
但是这种熟悉并没有带来任何改变,战局依旧在沉默稳定地变化。日军从一开始的势如破竹,到面对一个小小抗联"却东奔西跑、狼狈不堪;从关内战场的猪突猛进,胜多败少,再到整支部队在扩张到极限之后开始进入慢性死亡。
石井一直沉默地跟随部队行军、作战,就像一枚富有效率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