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节 (1/3)
似乎是察觉到特里尔并没有回应自己,诺伊转过头,继续对着芙蒂雅说道:“精灵们的外交言辞犹如附着羽毛的诗歌:多用类比,鲜少直接。一次呼吸十四个音节,其中扬音六,降调六,压头韵或尾韵,敬语和贬义词都用重音...”
特里尔微微点了点头,诺伊说的完全正确,精灵的正式外交辞令确实是如此,其中细微的典故与整体结构更是比迷宫还要复杂。
芙蒂雅眉头微皱:“您是在说谜语吗?”
“所以,以精灵的标准来看,芙蒂雅,您说话已经很直接了,感谢您的坦诚。”诺伊眼睑低垂,“您这样坦诚,我怎么能不信任您呢?”
芙蒂雅兜帽外的尖耳朵猛地绷直,红晕瞬间爬上了她尖尖的耳梢:“哪...哪有?不对,我的意思是...”
“好啦芙蒂雅,听我说。褫夺公权法令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就是由于某些原因,特里尔在小时候误伤过公爵,公爵很生气,但是又不好直接惩罚特里尔,于是就剥夺了特里尔的继承权,然后把他踢到了乡间静养。”诺伊语速极快地说道。
芙蒂雅看起来颇为困惑,红彤彤的尖耳朵微微颤抖:“某些原因?”
“公爵误杀了自己的长子,也就是特里尔的父亲。”诺伊轻拉缰绳,顺手戴上了芙蒂雅同款兜帽——快到地方了。
“哈兰是特里尔的堂兄?”芙蒂雅吃惊地瞪大了雾蒙蒙的眼睛,睫毛微颤,“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开...”
“轰隆!”银蛇撕破夜幕,暴雨已至。
闪电夺目,巨大破烂的木质路标被短暂地照亮。
沉重的冷杉木路标上歪歪扭扭地雕刻一行字体十分夸张的标语——“欢迎来到厄拉顿镇”,大字下方则刻着另一行小字——“七鳃鳗,还是七鳃鳗”。由油漆涂抹而成的醒目红叉直接覆盖在了整个路牌之上,在雕刻的小字旁边,红色油漆写着另一行小字——“瘟疫,死亡,行尸”。
特里尔放缓了马匹的行进速度,此刻他正身处一处缓坡,正好可以眺望整个厄拉顿镇,并可以隐隐看到远处的厄拉夫市。
“厄拉顿镇”是厄拉夫市北侧外围的小镇,随着城市扩张,这座小镇已经被无序蔓延的外城区所合并吞噬。在人类通用语的古意中,顿的后缀有着边缘掩体,要塞,灰暗等多种混杂的意思,所以厄拉顿也可以翻译为“厄拉夫市灰暗的边缘”。
这个名称可谓恰如其分。
特里尔抬头极目远眺。
天地昏色之间,一轮绯月高悬。雨幕潇潇,水雾朦胧,无数高耸入云的尖顶塔楼直插夜空,仿佛云霄巨人构造的磐石丛林。塔楼群的尖顶笔直向上,仿佛要抛弃污浊的尘世,直抵璀璨的星河一般。
最高的塔楼被簇拥在塔楼群中,它透体纯白,仿佛冷月银辉下亘古的冰雪。
“被誉为人类建筑奇迹之一的厄拉夫大教堂,那是它的主塔,群星塔。”特里尔心想,他微微眯起眼睛,“真是壮观。”
虽然由于城墙遮蔽,他看不到群星塔的底座,但是凭借基本的建筑学学识,他还是认出了群星塔的立面是典型的古典三段式结构。
城墙下隐约露出的基座台阶每层都有一米高,看起来不像是给凡人使用的,而是给身形庞大的巨人使用的一般;雕刻着茛苕浮雕的巨大玻璃窗,对称排列,轮廓整齐而庄重,代表着理性光辉的尺寸则被建筑师通过数学精确地计算,长宽,间隔都被黄金比例所决定;建筑的顶部被哥特式的锐利灵巧尖拱券所收束,直直指向绯月。
无论是灵巧挺拔的尖拱券,还是通透轻盈的飞扶壁,处处洋溢着向上的张力。
——在游戏原本的历史中,厄拉夫大教堂随着亡灵狂潮的爆发而彻底崩塌,特里尔由于沉迷研究死灵法术并没有拜访过此处。当他离开大沼泽时,这里早就化为了废墟。
想到废墟,特里尔便立刻联想起了厄拉夫的外城区,据说那里从早期人类定居者建造外城区的伊始,外城区便是在一座古代矮人城市的废墟之上建立的。
雨声渐嚣,一声若有若无的女性啜泣声拉回了特里尔的思绪。他回过神,将视线转向了路标后的逼仄破败的厄拉顿镇。
雨水带着粪便的恶臭扑面而来。
道路上空无一人,碎石路面上满是浑浊的水坑。布满彩色油污的水坑倒映着道路两旁的建筑:白色的藤蔓枝条肆意野蛮地攀附住已经千疮百孔,倾颓欲坠的古代废墟;废墟与藤蔓组成的狭窄缝隙间,可以隐约看到无数用茅草与木板临时搭建的房屋,它们像是蛛网里的蜘蛛卵一般密密匝匝地堆叠在藤蔓与断壁组成的古代废墟中。
凭着超凡感知,特里尔隐约察觉到建筑中有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在无声窥视着街道。
“是临时搭建的难民营。”芙蒂雅轻声说道,“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情况还没有这么糟。”
路牌前约莫十米远的路边伫立着一具木头制成的绞刑架,而临时搭建的绞刑架上吊着一具干瘪的尸体,尸体身上仅存破布,眼球和肉仿佛都被乌鸦啄食干净,看起来颇为凄惨。
仿佛是听到了动静,静止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幽蓝的灵魂之火骤然在他的眼眶中燃起,他猛地挥舞双臂,手掌干瘪,破碎的指骨清晰可见。
绞刑绳死死束缚住了行尸的行动,行尸像是荡秋千一样在绞刑架上摆来荡去。
他在血疫进展到末期之前就被绞死了。但是死亡并没有阻止魔法瘟疫蔓延,它还是复活了。特里尔心想。
“这看起来简直比被瘟疫席卷的河狸镇还糟。”芙蒂雅叹了口气,“天啊。”
从某种角度讲,眼前的厄拉顿镇算得上是另一种角度的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