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节 (2/4)
翘家,偷跑,放飞自我,然后人间蒸发
到目前为止,雪之下小姐的自我流放之旅四步走计划之前三步都实施得异乎寻常的完美,可唯独第四步,在只差临门一脚之际,主动似乎隐有转变为被动的趋势。
究竟是哪里搞错了?
不,应该是,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随手将纵身扑来的巨汉摔翻在地,雪之下再无迟疑,行云流水地遁入巷内阴影。
儿时出于个人兴趣学习的技艺,在毫无用处地坚持十余年后得到了施展的机会。
快速奔跑,两侧建筑飞快地甩至身后,很难想象在2097年的东京都内还会有这样一段老旧街区,它藏匿于现代化大都会的阴影里,沿途废弃的拉面摊子卖相古朴,让人仿佛穿越了一个世纪,回到昭和时代。
雪之下自觉并非那部老电影《荒野生存》中克里斯托弗式的极端理想主义者。
克里斯托弗,一个亚特兰大私立名校艾莫里的优等生,家境优渥,前程似锦,却在毕业后,放弃令人羡慕的工作,将存款尽数捐给慈善机构,去阿拉斯加寻找自我。在家人的劝阻声中,他踏上了一条回归自然的慢慢长路,成为名副其实的流浪者。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人,也数次遭受野外生存的挑战,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他以坚韧的毅力,实践着寻找自我的梦想———并,最终成功地死在一辆阿拉斯加荒野中的废弃巴士里,死因为食物中毒。
“我只是期望能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不为气氛左右地平静活着,但也不至于鲁莽地放弃一切冲向荒野。”
雪之下理解克里斯托弗的精神世界,知晓驱使他前进的是纯粹的原教旨自然主义和对自由的向往。但这并不意味着雪之下会效仿他身无分文两手空空地离开舒适区前往阿拉斯加慷慨赴死。
事实上截然相反,雪之下为这趟自我放逐之旅做了很多准备,规划路线,准备现金,购买必需品并提前通过电商平台存放于线路上各个网点。
当然,这一切的前期筹备都是她坐在自家书房扮演优等生时进行的,感谢电子之海,平等地让这个时代的人类拥有了双重灵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雪之下不满足于数据身躯获得的由电信号模拟出的虚假自由,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全校学生社团活动or归宅二选一时,她选择了跑路开溜。
准备充分,一切顺利。
她沿着在电子之海中提前走过的路线顺利地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气,一路上补给充裕,游刃有余,走走停停,白驹过隙,时间很快来到平安夜。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相较,
不过渺小一物,
看世事,梦幻似水,
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
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恼之情,满怀于心胸,
汝此刻即上京都,若见敦盛卿之首级,
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这是四位下春宫大夫,平清盛弟修理大夫经盛之子平敦盛所创和歌,亦是尾张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辞世词。
比起熬死了所有当世豪杰进而取得天下的德川老乌龟,崛起于微末当中一生戎马的织田信长更为被雪之下所极力推崇。
二者之差倒也清清楚楚,不外乎【苟】之于【莽】也。
两年前归国之际,对极东氛围早有体会,对家族规划有所察觉的她将信长的辞世词抄录于文库本内页,随身携带,以此日日自省,不可虚度光阴,不得苟合大流。
总之就是抓住机会就跑路,远离那个将她的未来人生从该进哪所大学开始一路安排到入土该用哪种材料的棺材下葬才不失名门风雅的见鬼家族!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创造不出?那就是不够莽!
一路从现实千叶县莽到东京都内港区的雪之下小姐找了个温馨的情人旅馆下榻下来,这种粉红粉红的设施从它于江户年间诞生起就数百年如一日地遵守着它的行业准则——无须身份登记即可入住,准备来日乘船偷渡出境。
至于成田机场?别开玩笑了,成田市就在千叶县内,乘坐国际航班出境需要办理的登机手续无可避免地会将她的位置信息上传至互联网上,雪之下家族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机场附近摆下几十辆黑色高级车严阵以待,静候她自投罗网。
雪之下的行程计划中一直都选择的是早已淘汰且纪念意义远大过实际的落后交通工具——比如那列在二十一世纪末堂而皇之地烧煤的绿皮。
甚至中途还开过一段时间11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