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节 (1/4)
雪倪小姐双手拎着那只用来加强旅者印象的提包,仪态端庄举止矜持地倚靠在草场围栏的一侧,她脸色微妙地留意着几步开外的地方——在那里,有一位同样风姿绰约,美得就像是从《源氏物语》的字里行间走出的清秀少年正像个菜市场上的碎嘴八婆一样跟这座马场主人讨价还价,交易的货物是连同马车在内的那一仓马草,以及两匹野外顺手掳来的孽畜。
Weiss被晾在这里已经超过十五分钟时间了,阿尼玛大陆冬季的寒风无情地从她四周拂过,银白的颀长马尾随风摇曳,风里裹挟着广袤针叶林间少有的湿冷花香。
两匹被强行掳来的鬃毛大马一点都没有即将被转手卖了的自觉,它们隔着约莫三米出头的距离轮流尝试着往马场主的侧脸吐口水,买卖磋商逐渐白热化。
马场主阿兰·绿野是个地道的阿尼玛大陆原住民,黑发黑眸,是纯种人类而非弗纳人,嗓音浑厚中气十足,右额有一条蜈蚣模样的横贯半个脑门的狰狞黑疤,看上去也是个年轻时有故事的男人——他此刻正脸红脖子粗地警告眼前的生意对象离他老婆女儿远点否则就打断他的四肢和第三条腿让他用下巴滚蛋!
而他的生意对象也就是赫恩先生则坚称对方娇妻早已红杏出墙,并称其远观阿兰·绿野先生印堂发绿头顶苍翠欲滴,遂掐指一算果不其然,本想结个善缘据实相告顺便换个折扣,怎料阿兰先生如此冥顽不灵,实在可惜。
旁观始末的雪倪小姐不禁翻了翻白眼,回想五分钟前的光景,那会儿负责谈生意的本来是马场夫人,对方起初对这一车带有明显黑货色彩的货物并不感冒,连带着将那两匹筋肉孽畜都挨个数落了个遍,说什么这两孽畜体脂率过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风险极大,甚至还隐晦地表露出检举揭发她们两个手脚不干净倒卖黑货的小姑娘的意图,总之就是不肯给个市价,最后连一旁一声不吭的雪倪小姐都进了碎嘴女主人的砍价清单说她倒是生得张好脸就是体型消瘦不够健康不符合阿尼玛大陆传统丈母娘的审美观在本地不好嫁之类连人贩子都懒得拐云云……雪倪小姐长这么大哪受过此等侮辱当即就要开腔对呛,不过却被同伴一手拦下——只见赫恩先生心平气和有教养,面露和煦笑容地更正了对方关于他性别方面的误解,下一刻雪倪小姐只觉有清风吹过,随即便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马场女主人态度转瞬间180转弯,不仅答应以高出市价一倍的锂恩成交这批黑货甚至还挽留赫恩先生说天色已晚不如留宿一夜明日再做打算。
雪倪小姐抬头望天再三确认此时天色才刚过黎明,等她回头继续关注杀价战况时当即大惊失色——只见赫恩先生与女主人正言谈甚欢仿佛相识多年,旁边还多了个正值二八年华一身马术装扮的英气少女。
不过热闹只是暂时的,这边的热闹很快吸引来了马场的男主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终这批黑货以略高于市价的锂恩成交,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则是归功于两匹孽畜空前旺盛的繁殖欲——在赫恩先生跟阿兰先生沉迷对喷的过程中这两孽畜竟悄然无声地跃过马场围栏并顺势开始祸害成群母马,效率之高着实令人汗颜。
……
二人行于避风港近郊的乡间小道之上,早春时节,草色青绿,白露凝霜,远望当空,那座巍峨山城已近在眼前。四大王国虽称王国,但本质上却是典型的城邦国家,尤其是寒风这种境内半数为戮兽沦陷区的,一座首都便已汇集了大半个王国的精华。
信女远望那连绵起伏的苍翠原野之上清晰可见的列车轨道,心叹之前那班条约列车若是不脱轨的话,他应该早已混进这座山城之中。
感慨命运奇妙的同时,他的手上也并未闲着,在亚空间里摸索了数息时间之后,他从中取出一件宽大的带兜帽披风,材质款式极富年代感,灰扑扑的颜色,上面甚至还有几个补丁。
Weiss粗看之下只觉得那像是块上了年头的桌布,而下一刻信女则径直撑开那匹破布往她头上罩来。
“等等,你要干嘛?”雪倪小姐做退步状,双手摆出叫停的手势。
不过信女却径直越过她形式上的抵抗,将那灰扑扑的斗篷罩巧妙地罩在她身上,最后还不忘替她整理兜帽轮廓,双手捏住兜帽双沿往下拉一拉,将那张清冷得有点缺乏人情味儿的俏脸藏好。
雪倪小姐本来个子就不算高,这样一藏看起来就更娇小了。
“忘了刚才那位女士的无心之言吧,事实上你非常的有魅力,我得把你仔细藏好了才能放心地带着你进下城区。”信女在做完一切之后轻声补充道,话音自然至极,没有任何恭维的色彩,反而有一丝宠溺的意味,这让Weiss下意识地感到面部有些发烫,这段短暂的插曲似乎并未结束,赫恩随着他的话音而伸出食指,准确地说是食指作曲指状,那只修长素白的手最终停滞于距离雪倪小姐鼻尖不到一公分处,显然它的主人原本是打算曲指刮一刮少女的鼻尖——这是一种极其亲昵的举动,往往发生在情侣或是长辈与晚辈之间,需要近乎无条件的信任。
在这趟糟糕的旅途之前从未跟男性如此近距离接触的雪倪小姐在猝不及防之下几乎忘记了后退躲闪,那只手的主人几乎成功了,却莫名地在最后一刻隔着不到一公分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
回过神来的Weiss不禁想要后退,可那只手却先她一步拉开了距离,她的视线随之上移,却见对方正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势,似在思考,又似回忆。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叹息中隐隐透着一股疲倦,对方最后一次伸手拉了拉她的兜帽前沿,确定遮掩得还算不错之后,旋即转过身去,移步向前。
Weiss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赫恩。”
“抱歉,刚刚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不过你刚刚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只是有点累了而已,昨晚几乎没睡。”
“不,我不觉得有能耐独自歼灭一个隼鹰轰炸小队的首席猎巫人会因为一夜无眠而感到困倦。”
“你想多了,我只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驾驶舱里然后摸了一把他们飞机的操纵杆而已。”
“赫恩,老实告诉我,你刚刚把我当成谁了?”
“……”
前方的少年脚步为之一滞,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背后追逐的少女的话音而驻足,他缓缓回身,眉眼里带着轻微的倦意,以及一点点玩味的笑容。
“那个灰斗篷算是纪念品,要是敢弄坏或是弄丢的话,我会踢你屁股。”
“这也算是答案?况且它已经很破了。”雪倪小姐看似赌气地捏起斗篷的一角,向对方展示其上的补丁,不过心底了然,他的回应坐实了她刚刚的猜测。
“嗯,就这样,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先进城吧。”信女不再驻足,转身前行,混进避风港下城区的方法有很多,而他挑了其中比较轻松的一种。
眼见对方不再搭理她,雪倪小姐也只能默不作声地跟上脚步,毕竟当前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