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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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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大钟两次!

按下按钮,发动机点火,点燃涡轮,注入生命……

鸣大钟三次!

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

窗外,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呼啸而过。

教室里温暖如春,惨白的日光从厚实的多层玻璃窗外射入室内,孩子们在褐发的中年女教师指导下阅读一本本纸张泛黄的制式教材,残破的书页之上,油墨的印记陈旧。

“托克曼。”

“啊……我在!凡妮莎夫人!”被点到名的男孩似乎在上一刻正神游天外,猝不及防之下,他惊惶不定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四周传来一阵细微的窃笑。

这个陈旧的教室中坐着的学生年龄跨度稍大,从五岁到十二岁不等,他们将同样陈旧却足够厚实的灰棉袄统一挂在教室正后方的墙壁上,墙角,牵牛花状的黄铜暖气风口尽职地维持着室温。

“托克曼,你来给大家讲解一下,你对课本第二百三十一页上第七行——【教育没有信念的人,则不过是把他们变成精明的恶魔】这句先贤古训的理解。”

身材因过劳而略显发福的凡妮莎夫人并未深究那个消瘦的学生正在努力维持的拙劣演技,在清楚他根本没有认真听课的前提下依旧以温和的口吻提问道。

“……”被点到名的男生涨红了脸,这个名叫托克曼的小男孩有着一头斑驳的亚麻色短发,这是生活在终年匮乏日照的极圈内的居民特征之一,稀少的日照令他们体内的色素呈一种不均匀的状态分布,并鲜少流动,在一阵短暂而徒劳的书页翻动声之后,托克曼用他那即将进入变声期的嘶哑声线尽可能大声地回复着女教师,以期望掩盖自己的窘迫,“报告,凡妮莎夫人,我……我不知道【恶魔】是什么意思!”

教室中并未爆发出常理之内的哄堂大笑,取而代之则是——近乎大半的孩子都向凡妮莎夫人投去疑惑而好奇的目光,那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个新鲜词汇。

中年女教师微微皱起眉头,她清了清嗓子,示意托克曼坐下,随后又点了一个她认为脑子颇为灵光的女孩起来,“让娜,告诉大家【恶魔】是什么?”

这一次被点到的是一个个子在这帮孩子里算得上鹤立鸡群的女孩,事实上,女性的第二性征发育已悄悄降临在她的身上,她有着一头明丽的金发,皮肤白净,高挺而立体的鼻梁两侧分布着些许雀斑,不过却无伤大雅,因为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足以令旁人忽略掉那些细微的瑕疵,女孩的声线音调天然地偏高,可能在高音方面有些天赋,她用那样的声音开口回答道,“报告凡妮莎夫人,从小爸爸就告诉我——不听父母的话,不合群,夜不归宿,撒谎成性,一肚子坏水的孩子就是恶魔……”

温暖的教室中气氛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凡妮莎夫人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她挥挥手,示意女孩坐下。

“……还有,凡妮莎夫人,我认为潘多拉就是个恶魔,因为她从来都不跟我们一起玩。”让娜在坐下之前固执地补充道。

“这不是无端地诽谤与你们共处一室的同学的理由,这会伤害当事人的心。”

“凡妮莎夫人,我爸爸说弗拉丁先生他经常半夜到处寻找他的女儿。”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信誓旦旦地接口道,他的鼻头很红。

“约德,你是想去楼顶罚站么?”女教师往角落里一瞪,那个鼻子通红的名叫约德的男孩便缩到了桌子下面去。

“凡妮莎夫人,我亲眼见过潘多拉在兜售鲜花的时候悄悄偷别人的钱包,她的手可快了!”一个靠近前排的小个子红发女生也尖着嗓子振振有词道。

“霍尔默老师喝醉了来上数学课那次,潘多拉因为走神挨了一记耳光,可她连一滴眼泪没有掉。”

“而且大家不要忘了,鲜花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只有机械教会监管的种植园中才有,弗拉丁叔叔维护锅炉的收入根本不可能长期负担那样的开支。”

“所以一周前霍尔默失去了他作为教师的工作,而潘多拉至今都没有来上学!”凡妮莎夫人猛地提高嗓门,话音严肃,教室中的议论戛然而止。

在孩子们安静下来之后,女教师慈祥的目光扫过她每一个学生的面孔,随后柔声道,“孩子们,老师教给你们知识,不仅仅是为了识字和算术,更是希望你们能够在保持理性思考的同时,尽可能地用宽容的心去对待你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只有这样,只有我们所有人都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我们才能在这片冻土上继续生存下去……”

当高地教堂的钟声第三次响彻整个伊苏之后,街道上的行人不约而同地从大空洞的底部抬头仰望,透过部署于全城的扩音器,由神甫带领的唱诗班例行咏唱的圣歌前奏缓缓奏起,童声清冽。

今天是祈祷日,雪花一如往常地在惨白的日照中飘落。

一道灵活的身影如若游鱼般从停步仰望的人群中迅敏地穿行而过——她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个子堪堪到成年男性的腰部高。扩音器中响起的庄严圣歌并未影响她前行的步伐,甚至还有余裕从衣着较为体面的路人衣兜中取出钱夹而不为当事人所发觉。

在经历了一段还算顺利的奋力穿行之后,小偷从人流中挣脱而出,快步跑向道路一侧的塔式建筑。老旧的灰白色水泥建筑背后有一道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粗糙的挂锁,这并未给小偷造成太大的困扰,事实上,她用两根纤细的铁丝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它。在将工具收入随身的布挎包里之后,她推开铁门,快步走入建筑内部,并沿着螺旋的阶梯拾级而上。

这座废弃的建筑曾经作为下城区的八座主用锅炉塔之一而被精心维护,直到一次恶性锅炉爆炸及随后的供暖管路改道而被彻底废弃,完整时期的锅炉塔有近乎五十米高,堪堪能触摸到上城区的底线,但距离大空洞的穹顶依旧有近五百余米的垂直落差,这并不是她的目的地。

在推开又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后,风呼啸着灌入废弃的锅炉塔内——塔楼的背面紧靠着大空洞的内壁,一处人工开凿的平台尽头是一道深邃的洞窟,来自洞窟深处空气里并没有尘埃遍布的腐朽气息,反而透着一股寒冷的清新,这是洞窟对侧存在出口的证明。小偷并没有停留太久,她从随身的挎包中取出一盏小巧的以航空煤油为燃料的提灯,点着之后,快步走入黑暗里。

洞窟里除了风声之外一无所有,嶙峋而苍白的冻土岩壁并不适合倚靠,小偷的行进并未持续太久,在深入洞窟约七十余米后,一座钢铁的天井便出现在眼前,看得出有时常保养的工业升降平台就停留在这一层,小偷走上前去,按下早已解锁的操作台上的上升按钮,在从上方灌入天井的风的哭声与机械齿轮咬合的铿锵交鸣中徐徐上升。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机械带来的尘嚣归于沉寂,呼啸的风雪取代一切之后,依旧惨白却要比先前刺目得多的日光照入天井,升降机抵达了它的上层目的地,一片更为广阔的人工平台,两侧的岩壁上由铆钉固定着军绿色的油布,在百米开外的对端,透过敞开的岩壁裂口,能够看到下城区许多人一生都难得一见的景象,茫茫雪原,以及那在过去百余年里都未曾消散过的,如同天幕般围困着大空洞之下伊苏城的寒霜风暴。

小偷跌跌撞撞地跑过百米的距离,在升降机抵达这条横亘于大空洞上层,借助天然裂缝开凿而成的人工平台时,呼啸的风中充斥着的那道正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声便令她联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最终,她跌坐在距离通往外界的平台边缘数米之遥的冰冷地面上,望着那架外形略微有些奇怪的银白色飞行器拖着庆祝用的红白蓝三色尾烟掠过苍穹远去,并最终如一柄利剑那样笔直地刺入雪尘的叹息之壁里,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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