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节 (3/4)
信女错开一步,与那包裹于圣光之中的少女擦肩而过。
潘多拉精准地于半空中截住了这位来自远东的王女,后者正处于不可抗的昏睡之中,来自于那片冲突的海域,被风裹挟着送往海岸线方向。
他们是这片海域上最后的旁观者,也是唯一能够干涉那位天使最后抉择之人。
“赫恩先生,你要去哪?”
“有一些东西,需要我去确认。”
信女赫恩指向那风暴的中心,在数十秒前,那头从天而降的巨龙向那片海域俯冲而去,而随之发生的一切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什么预想中的生死搏杀,也没有惯例性的长篇对峙,当悠长的龙吟消逝之后,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在那头巨龙与它的敌人接触的瞬间,一切属于那片海域的信息都消失了。
那并非仅是视觉上的消失,而是连带着听觉、嗅觉、触觉,一切观测者拥有的感知手段都在失去了对那片海域的感知,就像是生日蛋糕上被挖走的一块。
有什么东西,暂时性的,或者永远地,从这颗名为瑟兰海姆的地表上消逝了。
“赫恩先生……”
“回去,找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确保那位土之子王女的生命,我有一些问题需要她回答——如果一会儿我空手而归的话。”
“……我明白了,如你所愿。”
信女行走于无星的夜空之下,脚下是无垠的深渊,他一步步地行走于深渊之上,直到抵达方才交战的中心,停步。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没有海水,也没有地壳,更没有熔岩,甚至于连空气都不存在,他低下头去,凝视着这道深渊,这道横亘于这颗星球上的伤痕。
这并非仅仅物理意义上的虚无,而是更为深层次的,连遍布于行星表面的诸多法则都消逝殆尽。
他一路走来,走过分割大洋与深渊的边境,理应倒灌入这片深渊形成地表之上最为壮观的环形瀑布的海水,却在边境的境界线上停下了波涛的征途。
这已经不是什么元素层面的破坏了,而是牵扯到世界构筑奠基的底层领域,如果将星球的地表描绘成一幅波澜壮阔的油画的话,那么地火风水四大元素构造的天灾顶多只是这幅油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绝不会像这样,像这样如同精确的剪裁一般,将这幅油画给剪切去一角,留下一个无法修补的圆。
任何生物都无法停留于这片虚无之上,即使是一丝的越线,都会彻底被这片虚无所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这道星球的伤疤的一部分。
除了他之外。
信女本能地知晓这片虚无的本质,一如他本能地知晓刚才爆发于风暴中心的,由那头巨龙带来的异常是什么一样。
在长久的停留之后,仿佛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什么,信女赫恩抬起头来,在那无光的天幕之上,有一道银线般的裂隙毫无征兆地绽放开来。
下一刻,“银河”从那天空之上的亚空间裂隙中倾泻而下,从【无】至【有】地填补起这片荒谬的虚无,从星核深处的熔岩开始,然后是缺失的地壳,直到最终的海洋。
下雨了。
信女向着前方伸出手,银线似的水滴从天空中落下,落在他的手掌上,片刻之后,又仿佛从未曾遭遇阻拦那般,径直穿透他的手心,继续落下,最终汇入那片取代虚无的水银之海里。
无垠的水银之海,苍青的银河从天空的裂隙中落至地上,又从地上回归至天空。
“时之渊……”
这片苍白的水银之海,本应是只属于他的力量,是他庞大到早已湮灭的童年的一部分,如今却降临于于这片异乡的远洋之上,且无关本人的意志。
究竟是怎么了?
在他未曾注意到过的角落,有一些与他有关的事物,正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呼。”
沉默了良久之后,信女长舒了一口气,他决定将疑虑暂且保留,与其继续这样无端地猜想,倒不如回去之后,问问那位唯一的幸存者。
下一刻,弥散于这片海域的“水银”开始向着时之渊的中心倒流,无论是那些飘向天上的,还是已经落至地下的,很快,那片生者勿入的水银之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的波纹很轻,属于十二月霜月的远洋海风再度回归了这片海域,风中裹挟着寒意,和淡淡的海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