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节 （3/4）

水银似的月光与熔金般的日耀共同洒落在那片没有尽头的大海上，交织出形似黎明又似黄昏的诡异天象。

她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不祥的天象中收回，将它付诸于眼前近在咫尺的沙滩之上。

沙滩之上，有一格格不入的白板。

而白板之前，又有一格格不入的少年，正拿捏着马克笔与青色小本，朗声诵读着什么。

说是少年，又实在有些勉强，他看上去只有约莫七岁左右的年纪，弱不禁风的纤细身形穿着一袭素白的狩衣，没有戴帽子，日光下透着一缕暗红的及肩黑发随着海风飘扬，皮肤色素稀薄，带着些许病态苍白，那双苍青色的眸子，时不时在手中小本与听众身上交互视线。

他的听众自然是那一群恭恭敬敬又古古怪怪的生物。

他们或正座或盘腿地落座在那块白板前的沙滩上，有的如先前那个赤鬼一般魁梧，有的又背生乌鸦似的羽翼，有的头顶生有走兽的耳朵，有的背后长着蜘蛛似的螯足，有的只有一只眼睛，有的脖子生得老长，有的则有的则干脆没有下半身！

什么魑魅魍魉？什么百鬼夜行！

如果不是那郎朗童声所诵读的内容的话，少女差不多已经快要拔腿往回跑了。

在她最初伫立于沙滩入口的时候，那个男孩苍青色的眼瞳视线一度在她身上一滞，不过很快就像没有看到她似的，回过神去，继续他的布道。

“这世上所谓的一见钟情，九成九的都是见色起意。”

“人是视觉动物，妖怪也是，人智之物皆是。”

“如果不是对方的外表令他折服叹惋，他又何来的耐性千方百计去与对方加深交集？”

“和美人一起同游就已知足？或许有人会这么想，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人性，人性之贪婪，有初逢便想重逢，有重逢便想重逢X2，等到重逢X2之后便想重逢X3，等到重逢XN之后便想长相厮守。”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美好的事物往往留存于初次相逢的记忆当中，初逢之后，便起贪念，往后的试炼也不过是为贪念所驱使的盲盒开箱体验，若是开出美好之物，最终长相厮守，旁人艳羡，便称那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若是开出地雷，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再见，再也不见，再套一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离合悲欢做皮囊粉饰，为薄情人挽回一点点颜面。”

“总而言之，诸君敬听，人生苦短，命途多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真遇良缘，大可从心而为，尽力取之，切不要又立牌坊，又当女表子，还扮作四大皆空的柳下惠模样，半推半就，分明乐在其中，又为护颜面强说苦楚——大家伙说，这种人贱不贱啊？”

“贱！”

“真他妈贱———！”

“太贱！”

“安静，安静，安静，请诸位不要激动哦，时间到了，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今天关于《一见钟情约等于见色起意》的布道告一段落，诸君明日若还有兴趣，咱们照例在此相聚，顺带一提，明日的布道题材为《青梅竹马为什么是神》。”

“好耶，青梅竹马好顶赞！”

“好耶，打倒天降暴政，世界属于青梅！”

“好耶，我想做青梅竹马的狗！”

APAPAPA

闭幕之时已至，台下爆出雷鸣般的喝彩。

散场之后，那帮自带板凳的魑魅魍魉并未一如闭幕时那样群魔乱舞，反而规规矩矩地收拾好了沙滩上的瓜果核皮，带着自己的小板凳和细软行头，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扑通扑通地往那片苍银的海中跳。

沉下去后半天连个泡泡都没浮起来，就那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女站在原地沉默不语，额角隐有幻痛。

她刚刚旁观了一场什么奇葩闹剧？只记得是一群神经病在群魔乱舞大喊“好耶！”，连带着就是一股脑难以理解的痴言呓语。

在她陷入思维混乱的间许里，那个男孩就在那儿一个人收拾着散场后的场地。

那面成人讲师用的白板对他来说的确超纲了不少，刚刚一直都是踩着事先堆好的沙堆讲台在布道。

姑且称那通胡闹为布道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