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节 (3/4)
“以出生那一刻为边界线来论,我的家乡是一个存在局部战争,但却总体文明的地方,在经历了以万年为计的漫长岁月、演化斗争之后,人类最终登临了那颗星球的万物灵长之座,创造了相对璀璨的历史与文明,以及对于种族来说相对安定且可持续的生命圈层,自此文明之火得以存续后世,此乃万幸。”
“而不幸的是,我并非那万物灵长的一份子——同样以出生那一刻的存在形式而定,我是一个生于概念的妖魔,一个正在随着神秘衰落科学崛起而被淘汰出局的,上个纪元尾声的遗民。”
“这很不幸,但却并不值得悲伤,因为物竞天择是那颗星球自诞生其横亘四十六亿年的不变之理。”
“之所以会提及这一点,只是为了辨明我的身份,一个极少数派,在高达数十亿的主流物种面前,如沧海一粟,不会作为什么代表,也不会形成所谓的文明,或者小一点说,叫文化圈。”
“实际上我的狭义同胞只有我的监护人一人,而广义同胞倒是在一个乡下旮旯角落里留存着一个小小的异生态圈,这点暂且按下不表。”
“自古以来,在个体伟力彻底碾压过集体之前,少数派的文化总是走在被主流文化,或者说主流文明同化的路子上的。”
“哪怕是我,也无法避免这一点,如今你在我身上看到的所有人性的微光,实则都是我在童年时代被教化的结果。”
“教化的途径千千万万,可最有效的却不外乎【与人扯上关系】这一条,是也,看你的表情,你也应该猜到了,在我的童年时代,对我教化影响最为深远的,无疑就是现在正在船上呼呼大睡的青子。”
“这种无形的教化,并非千篇一律的说教,更不是居心叵测的洗脑,而是非常单纯的——想要跟某个人成为朋友,想要跟她保持往来,想要更进一步构建关系,至少,得先变成她最低限度能够接受的模样,变成有点人味儿的模样。”
“很自私,很邪恶,但却很诚实,追根溯源,我并非是被人性打动了,所以才变得有了人性,而是为了跟一个人类女性交朋友,所以才开始模拟人性,至于后来的种种,抛开感性和主观色彩,从客观来讲,实际上就跟一个伪善的恶人为了维持形象而行善了一辈子直到入土为安,而在后世留下了大善人名号一样,我只是,拟态人性得太久,从而变得习惯了罢了。”
“于是,时至今日,我依旧习惯以人类的模样,人类的习性,在人类的文明圈内惬意地生活。”
“既然诞生的前提已然明了,那么,就该聊聊存在的目的了。”
“说来惭愧,那个【画心】的故事里,我淡化了大部分客观存在的矛盾,转而着墨于个人成长的心路历程,然而无论我的童年多么命途多舛,多么的可悲或是可怜,无论用多少人性的悲欢来粉饰那段过往,有一点终究都是事实——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站在了整个现存文明乃至于星球的对立面,简而言之,我是为了让那颗星星熄火重启而生的。”
“一个文明的终极命题并非人性、法理、道德,而是存续,在关乎存续的命题面前,没有比这更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吧,我跟式那家伙的关系,在一开始,根本就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爱恋关系,而是更加你死我活的,篡位者与戴冠者之间的关系。”
“尽管从用料上来讲,有大炮打蚊子的嫌疑,可无可厚非的是,我的确是为了篡夺她的权能,转而令我家乡的星星重启,回归神代而诞生的。”
“咳,为了不越描越黑,我得声明以上都是我的监护人打的主意。”
“嗯,我的监护人,果然,我跟她之间没法用通俗意义上的人类社会学关系来解释,姑且,就称她为监护人吧。”
“我的监护人,是一位有着与她的能力不相匹配的卓越眼见与宏大志向的妖魔。”
“当然,这种卓越和宏大是相对的,请参考当事人所身处的宏观环境来论。”
“她的志向,或者说野心,源于早年给星球意志打了黑工,不仅反手被卖了,还帮那颗星星数了段时间的钱的陈年旧怨,简单来讲,她在星球意志的引导下以推翻一群老妖怪的统治为代价换取了一个地区谱系的神代文明的存续,那个时候她尚且年轻,朝气,胸怀热血与抱负,相信自己这么做会为她统治的神代文明翻开新的一页——直到她彻底意识到自己掀起的战争其本质不过是顺应时代洪流的车辙倾轧,意识到她亲手给她的神代文明坟头盖上了最后一铲子土。”
“自那之后,她的余生只为报复星辰而活。”
“而拜这种炽烈的仇恨所赐,我得到了她所能掌握的一切最好的资源,此为恩惠。”
“然而,这世上既无无源之恨,亦无无源之爱,蒙人恩惠,便要受人期望,哪怕是最平凡的灵长类的孩童都明白,有一位期望过高的监护人会是一种何等痛苦的滋味儿,更何况我的出生并不卓越,反而很平庸。”
“而我与我的监护人之间的矛盾,便是在这种莫大的投资,平庸的现状,以及过高的期望三者碰撞的狭缝中萌芽的。”
“我说过,此番回首,是刨除了所有的感性色彩,单纯地从理性角度,以成果与收益多寡来论述的。”
“我的监护人对我的期望有三,其一为忠诚,其二为篡夺根源缩影的权限,其三为重启地表神代文明。”
“听上去就是天马行空一般的不世伟业,对年幼的我来说太过遥远,太过虚幻,太过不切实际,所以平庸如我在诞生后的数年都没能展露出些许回报她期望的迹象,毕竟那时候的我哪知道我是被人如此寄予厚望而生的,那时的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个不太合群的怪咖罢了。”
“因为我太过平庸了,所以我的监护人开始采取措施,这些措施在此我们统称为【加压】。”
“在我的监护人长达十一年的【加压】努力下,我们最终取得的成果斐然,无论是篡夺权限,还是重启地表,乃至于最终甚至超额完成了她当初的期望——在我少年时代的最后一夜,我成功地将那颗曾经愚弄过她的星辰送入死寂。”
“哼哼,现在想想,是不是真的如此?她实现了一切的愿望却唯独没能收获我的忠诚,而我则失去了在乎的一切,又收获了不在乎的一切,最终抵达了一个从未有人抵达过的高度。”
“最终,我与我的监护人,都以各自不尽人意的结局为自己的【人生】落下了帷幕。”
“我的童年其实没认识几个人,圈子很窄,真正记得牢靠的,也就是那么几张熟面孔。”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折磨我的,对我寄予厚望的监护人。”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当小拖油瓶的,关乎我存在本源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