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节 (2/4)
“那天我才明白,真正压垮人的不是镐头的重量,而是连至亲都把你当怪物的……眼神。”
一只红尾羽兽扑棱棱落在凉亭栏杆上,啄食着男人衣袋里漏出的麦粒。他抓了把谷子撒在掌心,这羽兽竟跳上他的手指。
“在卡兹戴尔,连羽兽都不怕感染者。”
他咧开缺了门牙的嘴。
“上个月工会给我女儿办了生日会,那群萨卡兹的小朋友教她编麦秆蝴蝶。”
“那是我看到她离开母亲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特蕾西娅看见他眼角的泪光坠入皱纹深处。
“现在每天收工后,我会坐在田埂上听工友唱歌。”
“在乌萨斯,我们连哭嚎都得捂着嘴,生怕被当作废弃物处理。”
夕阳已经准备落山,麦田尽头亮起星星点灯的灯火。男人起身拍了拍裤脚的尘土。
“该去接女儿了,她今天要表演新学的萨卡兹童谣。”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时,忍不住回头眺望,这无意的举动竟让她突然看清了整座城市。
街道对面,三名黎博利少年正帮乌萨斯老人搬运麦袋,感染者手背的结晶与健全者的皮肤交替擦过木箱。
面包店橱窗前,裹着头巾的母亲蹲下身,耐心教黎博利族孩童拼读工会发放的识字手册。
连路边蒸汽管道的检修口旁,都倚靠着说说笑笑的各族工人,他们沾满油污的手套不分彼此地叠在一起。
特蕾西娅的目光一阵恍惚,数十年前年前在巴别塔当中,她曾攥着改革草案徘徊整夜,稿纸上“感染者平权”的字迹早已经模糊不清。
她彼时最激进的设想,也不过是争取隔离区外的医疗站,在巴别塔设立矿石病研究项目……至于像是这般接纳感染者的壮举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此刻,沈林竟将整个国度变成了她梦中都不敢描摹的画卷。
这是一个各民族大同的雏形。
她忽然想起凯尔希冰冷的质问,此刻却像一粒微不足道的水滴坠入翻腾的金色麦海——已经无足轻重了。
卡兹戴尔的奇迹从来不是轻飘飘的演讲和口号,而是让最卑微的生命都能在苦难的裂缝里,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份沉甸甸的月光。
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抗争”和“希望”。
人,只有了满足了物质的富足,才能够在理想的天空遨游。
以前是她本末倒置了,还好沈林的出现及时将卡兹戴尔所扭转了过来。
对于一位萨卡兹人来说,墓志铭太短,而他们的此生太长。
……
特蕾西娅的脚步缓缓踏入卡兹戴尔的内城,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震撼与疑惑交织在她的心头。
“这……怎么可能?”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是记忆中破败的街道,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耸的工厂与烟囱。
雾气从管道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雾气,仿佛一条条巨龙在低空盘旋。
机器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大地在低语,又像是某种新生的力量在咆哮。
她的目光失神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上,车轮在平整的路面上滚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街道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步伐坚定而有序。特蕾西娅注意到,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与麻木,而是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自信与活力。
她的目光被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吸引,那是一座源石精炼厂,高耸的烟囱直插云霄,引擎在机械的驱动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