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节 （1/4）
“情况如何？”皮尔盖伦问道，他与一小队守望者刚刚从另一处废墟救出十几名幸存者，正在组织他们向高处转移。铠甲上的血渍干透后留下的黑褐色污渍清晰可见，厚重的钢铁盔甲并没有将其内里穿戴者饱经摧残的躯体完全隔绝起来，圣武士身上渗透出的汗水带着血迹，已经浸透里衣。
“很糟，”剃牙摇摇头，眼瞳中倒映着饱受蹂躏的城市，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水位还在上升，第二波浪潮即将到来。我们需要更多的龙来疏散人群，但龙群全在这里了。”
皮尔盖伦沉默片刻，然后抬头望向远处翻腾的海面。
圣武士之子叹了口气：“我们必须坚持下去，尽可能多地救出幸存者。”
第二波海啸如期而至，虽然高度不及第一波，但冲击力依然非凡。它席卷了已经被水淹没的区域，将更多的建筑冲垮，进一步提高了水位。砸碎的木质藻井、外墙、栏栅，被带离地面的家具、灶具、物品，被掀起的船只、车辆、货架，混杂着各类施工材料卷入大水，在水的推力下形成一股绞肉般的海流，对幸存者们造成了新一轮的杀伤。
伊西丝和午夜也已经耗尽了法力，勉强撤回到一座高塔，与其他幸存者一起挤在塔顶。那里本是个钟楼，铜钟因为海水的冲击和大地的震动，已从支架上坠落至地面，只剩个钟楼空壳庇护着人们。两位法师少女不得不靠坐在一块石板上，双手垂落，眼皮低垂，几乎动弹不得。她们的法术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帮助城市卫队找到了更多被埋藏的人，为救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即便是九环法术——不仅仅是九环，即便是那些远古时代未被魔法女神禁止的超九环法术，在面对自然的伟力时，也依旧显得微不足道。
耐瑟瑞尔帝国时期唯二的两个十一环法术中，以夸张的作用效果和范围著称的马文的世界编织术，所能影响的最大理论范围也不过是半径72公里而已，相比席卷整个剑湾的海啸简直不值一提，其效果也是让效果范围内的气候偏移向临近的气候带一级，而非直接造成灾害。纵观整个费伦有记载的历史，能够比拟海啸这种天地伟力的，除了科瑞隆给精灵们开后门的高等精灵魔法效果以外，或许只有某两只神秘而古老巨龙将整个费伦天空都点燃的战斗。
“我们做得够多了，”一位守望者安慰她们，“没有你们的帮助，死亡人数会更多。”
伊西丝虚弱地点点头，她认为自己应该做得更多，救出更多的人，但现实是她的魔力已经耗尽，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午夜握住伊西丝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她知道伊西丝在想什么，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感受。在这种大灾难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有限，无论多么强大的法师也只能拯救有限的生命。
第三波海啸比前两波小得多，但它带来的是更加持久的破坏。海水冲垮了地下的下水道系统，涌进了地下城中，导致大面积的地面塌陷。那些因水流冲刷而稳固性大减的石板路面，原本或许能支撑住城市中行走的市民和驮车，然而经过多轮海水的冲刷和浸泡，路面的连接处被冲垮，原材料的黏着剂被水溶解，路面在巨大的重量下垮塌，激起一片片漩涡，整齐划一的路面变成了一个个杂乱的、布满断口和尖锐断面的大坑，坑下是贯通至地下城的通道。许多漂浮在水面的残骸和不幸的生命被卷入了这些漩涡之中，仿佛一个巨大的漏斗牵引着一切，它们陷入地下城的水流，从此不见天日。而那些永世生活在地下城中的各种怪物，则顺着塌陷出来的缺口涌出，制造出新的混乱。
还好看着“家园”被毁而憋着一口气的歌龙群与藏龙们怒火正无处释放，第一时间就把这些趁机捣乱的玩意撕成了碎片，才没让损失进一步扩大。
“水位在下降，”一位守望者观察道，他举着远程望远镜，沿着倒塌石墙的投影线望向远处海岸，“但新的危险正在形成。”
确实，海啸退去后，海水开始回流入海，形成强大的牵引力，将所有漂浮物拉向深海。那些依靠漂浮物生存的人们发现自己被拖向更危险的地方，不得不拼命抓住任何固定物体。回流中的漂浮物如同滚筒洗衣机中的衣物，打着旋冲击路上的一切阻碍。不少建筑物、桥梁原本在海啸的正面冲击中保留着一定完整的结构，然而在回流中，大量携带着漂浮物的水流切断了建筑的脊骨，砸碎了桥梁的连接点。一时之间，声声巨响接连传来，建筑残骸喷发出的尘土与水雾交织成一片片雾霭，笼罩着整个深水城。
剃牙、守密者带领的群龙以及疲惫的狮鹫骑士们继续展开空中救援工作，专注于那些被困在危险区域的人们。它们不得不冒着巨大的风险俯冲至接近水面的位置，抓起幸存者，然后迅速拉升高度，避开强大的回流牵引。
这项工作极为危险，已经有两头年轻的巨龙因为降得太低而被漩涡卷入，幸好它们体型足够大，有足够的力量挣脱，但也受了不轻的伤。失足的十余只狮鹫却再也没有重新浮出水面。
狮鹫护卫队的队长巴纳特面色难看地在石板上涂抹着什么，最后在手中名册勾销去十七人的名字。他并未说话，也尚未流泪，只是将手中羽毛笔郑重放回背囊，摘下佩剑放在一旁，默默地加紧脚蹬，轻拍着羽毛都已经被打湿的伙伴，飞向下一个幸存者。
水流隔断了通行的道路，皮尔盖伦和城市卫队们只能专注于安抚和组织已经救出的幸存者，将他们安置在相对安全的高地。他的铠甲上仍有与巴尔战斗留下的痕迹，但他顾不上休息，因为每一分钟都可能有更多的生命等待救援。强壮者被派去拖曳劈砍浮木，提供可用作暂时避风遮雨的棚屋，老人和孩童则各自照顾，发掘出那些能够食用的植物和被海水遗留下的鱼类，努力辨认那些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卑微的人类在
第365章
强大灾害面前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贪婪与利欲，以求在残酷的自然之力下保留最后一丝存活的希望。
随着日落，光线变得昏暗，救援工作变得更加困难。幸运的是，城市卫队带着歌龙商人提供的特制照明设备，让救援队能够继续工作。这些照明设备大多没有奥术灵光，使用装满液体的奇怪箱子来提供能源，释放出耀眼的白光，为黑暗中带来一点光明。
巨龙们天生具备的黑暗视觉也发挥出重要作用，在黑暗中精确地定位被困者的位置。
海水继续下降，露出了被摧毁的城市。断壁残垣、杂乱的碎片、被冲刷得面目全非的街道，这些都是深水城曾经繁华的痕迹。在月光下，这座破碎的城市如同一个幽灵，与堆满残破街道的离奇死亡的海洋生物尸体、被撕碎的地下城怪物共同诉说着灾难的痕迹。房屋残垣中时不时能发现曾经生活过人类的痕迹，一面带有裂纹的镜子仍悬挂在倒塌的墙壁上，镜面反射着苏伦的光芒；一只瓷娃娃躺在玄关口，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注视着这场灾难；被海水泡得发肿、惨白的尸体挂在墙沿，双手仍紧紧抓着钉在墙上的装饰品，那副在水中泡得皱巴的脸庞带着死亡来临前的绝望，死不瞑目。
到处都是逝者，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灾难。
“我们今晚救出了多少人？”皮尔盖伦问道，他靠在一块石头上，疲惫得几乎站不住。嗓音嘶哑，身躯摇晃。
“海啸袭来前大约有三万人进入了避难所，”一位守望者回答，他的表情异常凝重，不带一丝暖意，“后来估摸着又救出了一万余人分散到各个避难点，具体的数字……”
皮尔盖伦沉默了。四万多人，不足深水城十余万人口的一半。即使加上那些在妖民袭击后就离开城市或逃难的人，也意味着有数万居民可能已经遇难。如此巨大的伤亡，绝非圣武士的信念所能承受，也非单个人力所能改变。即便是皮尔盖伦这样皮肤黝黑的骁勇之士，面对此情此景，脸色也不由得发白。
伊西丝和午夜被安置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周围有几位医者在照料他们。两位少女因魔力透支而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
剃牙降落在皮尔盖伦身边，它的状态也不太好，鳞片上的灰斑还未完全消退，显然巴尔的死亡之力造成的伤害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卡萨洛兹去哪了？”剃牙问道，环顾四周寻找铁龙的身影。龙的视线在黑暗中格外敏锐，如同夜视镜一般不断扫视着幸存者和救援队，试图找到那熟悉的铁龙身影。
“自从他带着巴尔离开后就没有回来，”皮尔盖伦回答，神情黯淡，“也许他去追击其他威胁了。”
101.世界的自我修正力？
卡萨洛兹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威胁。
三块命运石板，前两块分别在伊西丝和午夜手中，而最后一块就在巴尔的身上——即便还有其它威胁，那也是不需卡萨洛兹追击的，它们会自己找上门来。
所以，卡萨洛兹现在其实就在深水城中，只不过不在表面那被海啸淹没的辉煌之城，而是在颅骨港中等待着那新的威胁到来。
深水城的地下世界就如同一座不断向深处延伸的立体迷宫，错综复杂且相互连通。这些地下区域可以粗略地划分为三个主要部分：一个是城市越来越发达的下水道系统，一个是疯法师在古老废墟上扩建出来的地脉迷城，还有一个便是颅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