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节 (1/4)
琥珀仁医的名号响彻翁法罗斯,即使是悬锋城这些粗犷的战士也如雷贯耳。
当本地医者宣告无能为力时,人们将目光投向了这位活着的传奇——一个行走了两百年的医者符号。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历史。无论哪个城邦的掌权者,面对他都会给予足够的礼遇。
于是,罗素目睹了他几百年后也难以忘怀的一幕:十几名悬锋城的战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在他面前。
他们头颅低垂,声音沉痛而恳切:“医生!求您救救我们的兄弟!只要您出手,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承担!”
他们发誓若罗素不答应便长跪不起。
罗素试图让他们起身商议,得到的回答却是斩钉截铁:“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妥协!”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罗素心中。作为以仁慈著称的医者,他何曾拒绝过救治?
悬锋人显然还不够了解他——除了无可救药的恶徒,他从不吝于向任何生命伸出援手。
当他真正踏入那临时搭建的病房,才明白情况的严峻。
与其说是战斗重伤,不如说是躺在那里等待死亡泰坦的降临。
悬锋人野蛮的处理方式让许多伤口严重感染,即便用了草药,也不过是勉强吊着几口气。
重伤者发着骇人的高烧,呓语不断,嘴角渗出鲜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死亡泰坦塞纳O斯带走。
这副景象,足以让任何普通医生望而却步,直呼没救。
但此刻出手的,是琥珀仁医。
他调动起沉淀两百年的医术,以及从理性泰坦瑟希斯那里汲取的全部智慧宝库。一场与死亡的拉锯战开始了。
最终,他竟奇迹般地将这三百条濒死的生命,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更惊人的是,这些人中无一人落下残疾,只需休养一两个月,他们便能再次握紧武器,踏上纷争之路。
在悬锋人眼中,这无异于神迹!被死亡宣判的袍泽,竟被这位拒绝死亡的医生尽数挽回。
他们崇尚武力,更敬重能从死神手中夺命的勇士。若非罗素,他们将永远失去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
壮汉首领激动地将相对瘦削的罗素一把搂入怀中,用悬锋人最热烈的拥抱表达感激。
周围同样涂满油彩、伤痕初愈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对他们而言,未能光荣战死沙场,反而被伤痛和感染击倒,是最屈辱的结局。如今,他们重获了战斗的资格。
在得知罗素即将离开,这些被他救回的战士自发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在他们看来,仅仅一场欢送会,远不足以报答再造之恩。
“这都是医者分内之事。你们悬锋人,太热情了。”罗素刚从那个差点让他喘不过气的熊抱中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既然伤员都已无碍,我也该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了。”
“诶!琥珀医生!”壮汉首领急忙挽留,“您救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让他们免于因残疾愧疚自杀,我们悬锋人怎能就这样让您离开?至少,参加完我们的庆典再走?”他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容,眼神热切。
罗素环顾四周充满感激和期待的目光,无奈地咂咂嘴:“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宴会……似乎要饮用鲜血?这个,恕我实在难以接受。”
这百年来,罗素并未放弃传授医术,但方式已与过去截然不同。
他不再费心费力地亲自带徒弟,而是显得近乎冷漠。通常只是将自己撰写的医书和见解交给有天赋的年轻人,略加指点便飘然离去。
即使遇到天赋极高者,也只会当面指导几日,最后抛下一句“剩下的,靠你自己去悟”,便继续周游翁法罗斯。
他甚至记不住大部分弟子的名字,十几年后连他们的样貌也会模糊。这在外人看来或许冷酷。
但只有经历过多次痛失所爱的罗素才明白,这种疏离不仅是在保护自己不再被悲伤撕裂,也是在避免给那些注定走向各自命运的弟子们,带去不必要的牵绊。
尽管琥珀仁医门下弟子的个体水平或许不如他早期亲传的精英,但其数量却大大增加。
这些弟子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四方,践行着师门的理念。百年时光,已为翁法罗斯迭代了两代人。
罗素本人早已成为这片大陆上一个活着的历史符号。两百年生命不息,有时连他自己都疑惑:是否已被翁法罗斯的时间彻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