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节 (2/4)
就在那刻夏转身时,罗素的声音追了上来,像卡在喉咙里的刺:“老师…上一世的名字?”
“卡吕普索。”瑟希斯的低语借那刻夏之口流淌而出。没有告别,他径直离开。
墓园里,那刻夏亲手立起石碑,为自己举行了一场安静的祭扫。
青草在微风中起伏,不远处,神树巨大的轮廓沉默矗立。
他不得不承认,罗素选的地方很好。像他这样的大不敬者,日后想必无人祭奠,此刻的宁静便是最后的馈赠。
奥赫玛在等待他完成黄金裔的终局。火种归还,身躯与灵魂化为腐败灰黑。
罗素目睹了他的决绝纵有万般不喜,也无法否认这份重量。那刻夏的名字,最终刻上了学者安息的石碑。
碑文是罗素亲手凿下的:谨敬一位大不敬者。
神悟树庭的运输队昼夜不停地将物资送往奥赫玛。成箱的书籍里,夹杂着一套精简的翁法罗斯史;更多的是食物、药品、武器,支撑着幸存者的逐火之旅。
临行前,罗素将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交给遐蝶——那是由那刻夏心脏凝成的结晶。
“亡者的气息是叩开冥河的钥匙,”罗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死亡泰坦塞纳托斯,据说就在门后。拿着它。莫要辜负了那个大不敬者的心意。”
那刻夏的死讯在罗素返回树庭的第三天传来。他对着报告扯了扯嘴角。那家伙算是得偿所愿,真正的从头爽到尾。
黑潮的阴影已不容忽视。站在树庭至高处,罗素能清晰地看到那污浊的边界正在蠕动、逼近。
小股扭曲的怪物如同探路的爪牙,在树庭外围的密林中时隐时现。决战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树庭的学者们,恐惧之下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百代心血浇筑的防御系统,终于迎来了试炼的时刻。他们渴望看到这智慧的壁垒能否挡住灭世的狂澜。
作为统御者,罗素被钉死在了指挥席上。所有人都能退,唯有他不能。
领袖若退,树庭顷刻崩塌。他必须坐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他为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快一千年。大不了就新世界相见。
一个月在紧张中飞逝。遐蝶的信到了。
信纸带着硝烟和血的气息。奥赫玛远征军在惨烈的伤亡后,终于击溃了盘踞悬锋城的纷争之神尼卡多利及其狂热的眷族。
真相残酷而悲凉:泰坦那看似疯狂的“纷争”,实则是用最极端的手段驱赶人群远离黑潮的吞噬。他的长眠,源于与黑潮无休止的搏杀,被反复侵蚀,只能靠沉睡延缓自身的崩解。
欧利庞将他分裂成五份以求存续,却也彻底撕裂了他的心智。之后黑潮蔓延的速度就变得极快。
可以来说这位暴君还是死的太简单了。
“难怪黑潮曾一度迟滞,”罗素默念,指尖划过粗糙的信纸,“原是他在孤身阻挡。”
悬锋城的末代君王迈德漠斯宣布王朝终结,独自留守那座垂死的城,以新晋纷争半神之姿为远行的火种回收者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以自身为柴驱散黑潮,直至火焰燃尽为止。
罗素心中许多纠缠的死结,在这一刻豁然松动。
信末,遐蝶笔锋转向斯缇科西亚——那片早已被黑潮吞噬的死亡之地。他们将深入绝境,寻找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火种。
“赛飞儿或许知道路,”字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代价…恐怕不小。”信的结尾弥漫着诀别的意味。继承死亡火种,归还的终点,便是那刻夏走过的路。
随信寄来的包裹,散发着淡淡的紫罗兰香。里面是一个以罗素为原型的版绒布玩偶,憨态可掬,绒毛柔软如雏鸟。
捧着它,仿佛捧着一个温暖的小生命。玩偶的眼睛清澈呆萌,映着窗外瑟希斯神树的光影,恍惚间让罗素看到了初入树庭的自己——眼神也曾这般纯粹。
镜中的那个人,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他快认不出自己究竟是活人,还是名为存续的冰冷程序?
连这点判断,他都已失去。他不由得对着镜子的自己笑了出来,但这笑容背后却是悲凉无比的味道。
某个夜晚,罗素独自走进了那处空置的火种存放地。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世界。
寂静如同实体般压下,唯有自己的心跳在空旷中回响。紧绷了三千年的弦,骤然崩断。压抑的委屈、蚀骨的孤独、永别的剧痛,化作滚烫的洪流,冲破堤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空荡的存放位像一个巨大的伤口,嘲讽着他所有的努力。他也曾像墨涅塔试图重塑瑟希斯那样,妄图为老师再造一个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