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节 (3/4)
他麻木地抬头,垂世枝上累累垂挂的琥珀果实,如凝固的泪珠,每一颗都是对他千万次徒劳轮回的冰冷嘲讽。
就连垂世枝他的都觉得记忆越来越苦涩。但是她并没有报怨,只是在用自己所能用的一切方式安慰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
多少次了?当曙光初现,他以凡人之躯几乎触摸到“再创世”伟业的边缘时,那个身影总会如影随形,从翻涌的黑潮中浮现。
黑袍,面具,沉默如浸透死亡的寒冰——他称之为“盗火行者”的怪物,存在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扼杀希望。
“交出…所有火种…你们不用死…” 每一次,这冰冷、毫无起伏的音调都如同淬毒的诅咒。
交?绝不!罗素和瑟希斯从未动摇。交出火种,就是亲手掐灭翁法罗斯最后的光。
代价?不过是再次被利刃贯穿,意识沉入黑暗,然后在垂世枝旁带着刻骨铭心的记忆醒来。
每一次失败,都在罗素心头剜下更深的伤口。那唾手可得的蓝天,总在最后被黑潮的爪牙无情粉碎。
千万次轮回积攒的怒火足以焚尽星河,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撞碎在名为“命运”的绝望之壁上。
更讽刺的是,有时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他竟能模糊感觉到那刽子手笨拙的动作:替他整理染血的衣襟,拂开额前散乱的发丝…甚至,一丝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气流拂过耳畔:“对不起…”
这迟来的、诡异的歉意,比纯粹的杀戮更令人窒息。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问号,嘲弄着他所有的牺牲与坚持。
对不起?那些消逝的数万亿生命,他们的痛苦与终结,难道只值这轻飘飘的一句吗?一个残酷的数字玩笑?
三千万次轮回。三千万次的撕裂、挣扎、攀登与坠落。罗素的精神,这块历经亿万年冲刷的顽石,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不是肉体消亡,亦非灵魂溃散,而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心灵支柱,正在寸寸崩塌,化为齑粉。
他试过了所有道路。每一次,命运都像玩弄掌心的虫豸,吝啬地施舍一丝微光,再在他燃起希望时,狠狠踩灭。
他和瑟希斯千万次撕裂自己,献祭血肉与灵魂,只为博取那渺茫的可能。
换来的只有命运无声的、居高临下的讥诮——仿佛他们上演的,不过是一场蹩脚、荒诞、惹人发笑的默剧。
意义?虚无?
一切挣扎终归尘土,拯救本身…是否就是最大的谎言?
[朋友…你的心音…像破碎的琉璃。无边的黑暗…它在吞噬你!听…听一首摇篮曲好吗?或者…看看我们初遇的花海?]
[求求你…只要你能好受一点点…我什么都愿意做!回应我…求求你回应我…]
垂世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数据流在罗素意识中剧烈波动,模拟出的光点忽明忽灭。
罗素没有回应。他空洞的目光穿透了垂世枝精心编织的虚拟慰藉,像一具被彻底抽空的躯壳,缓缓起身。
他的脚步虚浮,一步一步迈向意识深处那片纯粹的、冰冷的虚无。
最终,他停下,背对着那棵承载了无尽痛苦与记忆的巨树。
“谢谢你,阿垂。”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砾摩擦岩石,“我想…我不需要了。对不起。还有,麻烦你了。愿意陪我三千多万次轮回。”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的好想一直和你做朋友。我可能要失约了。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诀别的重量。
[不!罗素!别走!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能‘听’到!你的心…它在碎裂!它在流血!求求你不要放弃!不要丢下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垂世枝的声音彻底带上了哭腔,模拟的光影疯狂闪烁,试图在罗素面前投射出温暖的花海景象,却被那弥漫的绝望气息轻易驱散。
它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罗素正在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阿垂…” 罗素的声音轻得像濒死者的呓语,却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颤抖,“我好想死…真的!我…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呼吸?!”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曾经清澈坚定的青玉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积压了千万轮回的疯狂与蚀骨的痛苦,死死瞪着虚无的前方。
“轮回有什么用?!” 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中呕出的血块,“三千多万次!三千多万次啊!!难道只是…只是一场演给那该死的命运看的滑稽戏吗?!”
“一场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无尽嘲弄的默剧吗?!” 歇斯底里的狂笑爆发出来,尖锐刺耳,充满了极致的悲凉和自毁的癫狂,“哈哈哈…命运!你赢了!你彻底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