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节 （3/4）

景元行至桌前安然落座，彦卿则悄然后退几步，侍立在不远处，目光低垂，却时刻留意着将军的动静。

景元那双鎏金般的眼眸，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罗素——这位以不到百年便将丰饶孽物主要聚集地搅得天翻地覆，被宇宙各方私下称为“丰饶命途最严厉的父亲”的令使。

关于罗素的过往，传闻纷杂，莫衷一是。但有一点，仙舟联盟上下，乃至整个星际都心照不宣:若药师陨落，眼前这位，便是丰饶命途当之无愧的新星神。

这才是仙舟联盟对药师态度微妙转变的核心——穹观阵在预测药师死后仙舟联盟会如何这件事情的时候爆炸前耗尽力量给出的大凶卦象。

这足以让所有激进的声音沉寂。药师固然因其无休止的赐福引发灾厄，但其本意终究是纯粹的善。

若倒下，换上来这位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的罗素……仙舟联盟不敢赌那份“大凶”的代价。留着这位尚存仁慈的神明，总好过直面一位被推上神位、手段更趋极端的令使大开杀戒。

罗素同样在审视景元。这位将军身上毫无寻常统帅的威严，更像一位午后遛弯的退休大爷。

他周身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困倦感，神态松弛得近乎慵懒，连眼神都难觅锐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拉着罗素聊聊家长里短。

“怠慢了，怀朽先生。”景元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微凉的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身为罗浮将军，近日药王秘传余孽作祟，琐事缠身，多有失礼，还望海涵。”他饮尽茶水，自然地拈起桌上一块茶点送入口中，“让您见笑，昨夜处理公务至今，水米未进，只能借与阁下会面之机，稍作补充了。”

景元这副全无戒备的模样，让罗素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弛。

将军的举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号:他们之间，并非只有敌意，更有对话的空间。

“背负整个罗浮的命运，忙碌才是常态。我理解，景元将军无需致歉。”

罗素微微颔首，笑容温和。他指尖轻点虚空，一缕纯粹、温润的丰饶之力涌现。

那丰饶之力顷刻间凝结成一个精致的仙舟风格药瓶，悬浮着飘向景元。

“听闻将军执掌罗浮已近八百年，自倏忽之乱后，殚精竭虑维系仙舟运转。如此辛劳，身体是根本。”他声音平缓，“作为访客，略备薄礼。将军若感疲乏，服下一丸，或可缓解一二。”

景元笑眯眯地接过药瓶，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瓶身，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怀朽先生厚赠，在下感激。只是……这丹药当真仅用于解乏？”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悄然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罗素的目光落在景元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如投石入湖:“将军的状态，距离仙舟人谈之色变的魔阴身，似乎不远了。我说的可还对？′”

侍立一旁的彦卿猛地抬头，瞳孔微缩，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剑柄。空气瞬间凝固。

景元脸上那层慵懒的笑意如同薄冰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那看似松弛的身体里，一股属于神策将军的锐意瞬间透出，锁定了罗素。

这转变清晰无比地印证了罗素之前的判断——那份慵懒，不过是将军想让他看到的表象。

“此丹所用，乃是精粹的无害丰饶之力。”罗素无视了彦卿的紧张和景元陡然变化的气势，平静地解释，“效用胜于仙舟所制延缓魔阴之药。对于濒临魔阴身者，可延寿二三百年。对于转化已深者，虽无力延寿，但或可暂缓其进程。”

他顿了顿道:“当然，将军若心存疑虑，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与长生主同途，您若不愿，我绝不强求。”

景元并非愚钝之人。此刻罗素若要加害罗浮，有无数的法子比毒杀他这位将军更直接、更有效。

更何况，罗素在宇宙中的行事准则自有公论。怀朽被有些家伙号称为[小药师]，可见其道德水准之高。

他不再犹豫，将那只盛满黄澄澄丹药的小瓶收入袖中，脸上重新挂起笑意，那份锐利却并未完全收敛:“如此，便多谢怀朽先生厚赠了。”

“不必总以怀朽相称。”罗素温和回应，“叫我罗素即可。同样，我也唤你景元。我们之间，不妨放松些。”

“或许，我们能成为不错的朋友，景元先生？”罗素主动释放着善意。

景元稳稳接住了这份橄榄枝:“那自然是极好的事情，罗素先生。”

他心中念头急转：若这丹药真如罗素所言，对他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眼下的罗浮，青黄不接——符玄心性尚需磨砺，素裳、青雀、彦卿这些新生代更是远未成熟。

倘若后继有人，他何至于困守此位至今？罗素的到来和这份礼物，似乎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这位丰饶令使，并非不可沟通的死敌，甚至……或许能带来比预期更好的局面。

于是，景元抛开了将军的架子，笑容真切了几分:“罗素先生可通棋艺？左右无事，不如手谈一局？”

罗素轻轻点头:“在星海游历时学过几手。若景元不嫌我棋力低微，自当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