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节 (1/4)
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缓慢的转化之路,试图用规则和引导,而非纯粹的血腥,去重塑人心。
他失败了。
每一次看似成功的“归顺”,都伴随着虚伪的誓言和暗藏的獠牙。
那些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赌咒发誓要遵循新秩序的官员、贵族乃至平民,转身便在阴影中嘲笑着他的天真,继续着他们奉为圭臬的旧日勾当。
阳奉阴违,已成为这个世界的常态。丰饶之心充盈着他的生命,驱散了那蚀骨的空虚,却无法抵御如潮水般涌来的、无穷无尽的疲惫。这疲惫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甚至开始恐惧未来。如果……如果未来,他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们降生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也被这崩坏的底层逻辑所污染,变得贪婪无度、肮脏卑鄙、毒辣阴狠……
他该如何面对他们?如何面对那些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熟悉面容,如今却布满陌生的、令人作呕的阴影?
这是他从未敢深想的恐惧。
直到五百年前。
一道微光,刺破了厚重的绝望阴霾。一个熟悉的气息,带着一丝迟疑,却无比坚定地靠近了索忒里亚的宫殿——是遐蝶。
在这个道德彻底崩塌、人心比污泥更污浊的翁法罗斯,她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住了自己的本质。
她推开沉重的殿门,目光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探究的锐利。她身上没有索忒里亚贵族熏人的香粉味,只有风尘仆仆的气息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暴君?索忒里亚的独裁者?” 遐蝶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终结了战乱,却又带来了另一种秩序的救世主?”
白厄抬起头,千年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几乎是瞬间从王座上站起,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遐蝶……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而阁下似乎早就认识我了,这很奇怪。” 遐蝶环顾着这冰冷、宏伟、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殿堂,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从我有意识起,我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错了。他们在笑,在哭,在争夺,在算计……可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行为,都像是一出拙劣的、没有灵魂的戏剧。”
“他们教导我的‘道德’,我感觉不到一丝认同。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战争、饥荒、瘟疫……这些不该是常态!”
“是那个人,那个叫白厄的暴君终结了这些。”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座前的男人,带着审视。
“可为什么,为什么终结了灾难的人,却被所有人憎恨?为什么你强迫他们改变,哪怕……哪怕那些改变看起来是对的?能否为我解答这一切的问题呢?阁下?”
白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未曾被污染的澄澈,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倔强与敏锐,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冲垮的暖流涌上心头。
千年的孤寂与挫败,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因为他们被篡改了,遐蝶。” 白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千年的沧桑,他走下王座,一步步靠近。
“被我们头顶之上,那些玩弄命运的神明篡改了!” 他指向天空,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来古士!是他扭曲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他把人性中最卑劣、最自私的因子放大到了极致!他抹去了牺牲、奉献、信任……这些真正支撑文明存续的基石!”
他急切地向她倾诉,仿佛要将千年的重负全部卸下。
他讲述了来古士的阴谋,讲述了自己背负的使命——为了终结这无尽的轮回,为了打破神明对命运的摆布,为了老师承诺的那个真正美丽的新世界。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建立起救世军,又如何发现无论怎样努力,人心都像流沙般无法握住。
遐蝶静静地听着,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困惑,逐渐变为震惊、愤怒,最终化为一种深切的共鸣与悲悯。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与生俱来的、无法融入的异类感从何而来。那不是她的错,而是这个世界被强行扭曲了!
“所以……那些憎恨你的人,那些反抗你的人……” 遐蝶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其实……也是受害者?被那个神明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的。” 白厄疲惫地点头,眼神却因为她的理解而明亮了许多,“旧日的城邦官员和贵族憎恨我剥夺了他们的特权和无度的享乐。”
“平民……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放弃欺诈和自私会没有好处,为什么遵守我带来的‘,道德不能立刻填饱肚子或带来财富。”
“他们只看到我摧毁了旧秩序,却看不到旧秩序本身就是通向毁灭的深渊。”
“我在用索忒里亚一城之力,对抗整个翁法罗斯被扭曲的一草一木,对抗神明植入人心的毒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