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367节 (2/3)
“人……应该是由血肉、或者灵魂吧?”迟疑了一会儿,简妮回道。
“不,不对。”戴恩的声音硬得像是冰冷的钢铁:
“人这种东西,是由他人的‘看法’和‘印象’编织而成的,无论生者还是死者,都是一样,就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或者说,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所谓‘声名’而存续着。”
“声……名?”
“没错。”戴恩缓缓站起来身,一头金发在风中飘荡:
“王者浸淫于无上的权威,贵族骄奢于血脉的高贵,骑士困守于光辉的戒条,平民于卑微中朝声名叩跪,善人因善可欺,恶人因恶扬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己的声名,并将他人的声名优劣,视作自己俯仰的根基。”
“在别人眼中,你就只是一个单调的符号,一个或在狭隘村庄,或在辽阔国土传唱的符号。”
“为了死后的那个符号,所有人可悲而愚昧的在生前维护那肤浅的声名。”
“只有登临最耀眼的顶点,拿到那人类之顶的崇尚声名,才能摆脱被人指摘贬低的命运、摆脱那愚蠢的一生——”
“归根到底,人类就是靠贬低同类,来获得存在感的……”
简妮忽然感觉,眼前的戴恩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与空寂。
目光恍惚着落向他身前那座土坡,随着身形的挪动,简妮终于看清了戴恩身前的景象:一面粗糙但打磨得规整的石碑,插在微微隆起的土坡之前,上面空无一字。
这是一座坟墓。
“这是我母亲的墓碑。”戴恩说道。
简妮微惊,旋即略带歉意的后退几步:“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戴恩并没有在意,而是缓缓说道:
“我的父亲因为疾病死得早,我几乎都是由母亲从小带大,虽然这里是个破烂的、无可救药的地方,但生在泥泞的我本就没有见识过太阳。”
“对我来说,母亲的陪伴,就是这世间全部的善意了。她会温柔的为我包扎擦破的伤皮,在生病意识不清时不厌其烦的敷上滚烫的毛巾,用干瘪枯燥的食材尽可能变着花样的做出美味的料理,在这个偏僻粗俗的地界,一直保护着我不受伤害。”
“现在想想,那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戴恩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被话语中的真挚所温暖,简妮刚想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但是有一天,她死了。”
冰寒的话语如同冰桶从头顶浇下,熄灭了所有的情绪。
简妮噤若寒蝉,内心震颤的看着眼前的戴恩,眼中不知何时满是阴霾:
“这座小得可怜的村庄连亲带故,谁也说不得谁肮脏,在那些所谓的亲戚眼里……靠一名妇女支撑起的家庭,就是需要仰仗他们鼻息存在的奴隶。”
“那是一个大雪天,他们把母亲叫去帮忙修缮房顶,自己却在木屋里烤着火炭,任劳任怨的母亲觉得很快就能完成,爬上楼梯作业,身体在一点点冻僵,在没有人看护的情况下,失去知觉,一头、磕到了路边的石头上。”
戴恩的嘴角噙着化不开的冷意:
“那些名义上的亲戚们这才慌了,母亲在这个村庄也算得上是一个罕见的老好人,她的死去意味着他们将受到抨击,在村子里抬不起头。”
“——就因为那么一个可笑的理由,他们争先恐后的将污水,泼到一个死去的人身上。”
“尽职尽责把我拉扯大的母亲,在这些人的嘴里成了‘粗心大意自寻死路的愚蠢女性’、‘喜欢多管闲事自作聪明的农妇’、最终演变成了‘不知廉耻巴结讨好的放荡女人’……可笑的是,那些平时大多受过我母亲恩惠的村民,却恍如不知一般,接受了那种说法。”
“因为她已经死了,人死了,就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人必须要变得足够伟大,伟大到哪怕死后,也不会有任何人敢针砭你的声名。”
“我必须变得足够光辉、足够完美、成为所有人眼中都需要仰望的存在,如同天际的太阳,变得任何人都无法直视。”
“为此,我这只阴沟里的老鼠,可以包装隐忍,可以不择手段,我不顾一切的往上爬,最终我走出了这个村庄,走出了大山,一步步实现我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