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节 (2/4)
因为他跟久保家的利益关系,并不够紧密,仅仅是处于他与新三郎的个人友谊和相互欣赏。
毕竟长谷川宗仁是京都大族的后代,靠家里的钱一辈子吟诗作画也没问题——他家里还真的是出了不少知名画家——出来工作主要是为了成就感。指望他特别卖力地干活是不太现实的。
再者从阶级出身的角度看,人家跟小浜湾的商人才是更亲近的呀!
正好,明舟大师卸任了京都职位,来到若狭居住,很快成为了小浜富豪们的座上宾,探得了不少内幕。
最早商人其实大多信仰的是日莲宗。但后来豪商巨贾们都喜欢用茶道之类的手段提升自身社会地位,这就跟擅长装逼的禅宗一拍即合。而在室町时代,临济宗受到了好几代足利将军的推崇,一直是禅宗里面逼格最高的。
所以明舟大师从京都来若狭,小浜湾的商人明知他跟久保家关系密切,也不得不主动结交。
这是阳谋。
明舟大师到若狭,只一个多月,便告诉新三郎:“小浜湾的课税,太多太繁。长谷川宗仁大人固然才华出众,但一人之力无法兼顾。更何况,他行事作风是适可而止,留有余地,不会过分追究细节。如此自然有了疏漏。”
新三郎之前也不是完全没过问港町之事,立刻展开回忆:“小浜湾征收的,主要有停船料、关所料、代役钱、栋别钱、段钱、座钱……确实名目众多啊。”
“不仅是名目众多,而且计算也不容易。”明舟大师补充道:“停船料根据靠岸船只的规模来收取,关所料则需要衡量卸载货物的价值,代役钱、栋别钱和段又涉及到清查人口和丈量尺寸的麻烦事,只有座钱较为明确。”
以上所提及的,都是约定俗成的课税手段。
停船料,顾名思义,停靠码头就要交钱,交的多少取决于船的运载量,一般是按长度来决定数目;关所料,则是在过路的货物里抽成,常见是百分之一,早年直接收实物,现在渐渐改为折算成银钱;代役钱,是成年男性町民按人头上交给领主,以避免像农户那样每年被征发为民夫的;栋别钱、段钱属于不动产税的性质,是持有土地和建筑物的代价;座钱,是商人们为请求允许组成“座”——也就是同业公会,献上的额外礼金,也相当于专卖权转让费。
这些算是本时代最常见的类目,不同的大名可能还会有不同的要求,没有统一标准。比如有的商屋可能只需要承担传马役、船役而不交钱或少交钱。
其实日本文化的一大特点就是直接从唐土学到了较为成熟的框架,但实际操作过程中又没有足够的实施人员,所以经常是看起来制度完备,实则效率低下。
经过明舟大师这么一说,新三郎顿时明白了。
收的种类这么繁琐,而且大多数都需要仔细计算,但相应的工作人员却十分有限,如此一来自然是很难有好的成效。
明舟大师认为,如今每月一百贯的程度,大概只收到了五成不到的税。加到一百五十贯的程度,商人完全能承受。二百贯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叔父大人有什么建议呢?”新三郎虚心提问。
“将诸项课税委托给商人承办,只收取定额的运上金。”明舟大师笑道,“至于具体数目,我们不要开口,让商人们自己去提。如果是几家商屋竞价,就再好不过。”
“竞价?原来如此。”新三郎大概听懂了,不禁莞尔,“这就是从界町学到的妙计吗?”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包税制加上竞拍嘛。
包税制,以后世角度来看肯定是比较落后的,但放在十六世纪,倒也有一定的进步性。尤其短期内增加收入很是有效。只不过一些漏洞需要填补。
“正是。”明舟大师胸有成竹道:“竞价最高的商人,便成为‘御用商人’,获得与小浜代官一同管理港町的权限。这对他们来说很有吸引力。”
“但若有人不顾现实情况,盲目夸下海口也不可取,竞价的幅度需要有所警惕。”新三郎连忙提醒,“另外,‘御用商人’的人选不能是终身不变的,否则不便控制。”
“嗯……这是自然。”明舟大师愣了一下,才赶紧点了点头。
“叔父大人提出了一个好方略啊,但我想略作修改。”新三郎摸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以御用商人的运上金来代替诸般课役,似乎在战国末期还挺常见的,这种手段强化了大名的敛财效率,而且跟所谓的“乐市乐座”有一定关系。
只不过具体的措施还得琢磨琢磨。
197 御用商人与乐市
“丹波的栗子固然香甜可口,但小浜湾的鲥鱼更是人间美味呀!”界町的今井宗久瞧着窗外不远处的码头,发出爽朗的笑声。
“其实今日的鲥鱼,乃是山阴所产。还要加上加贺的油、石山的酱、近江的味噌以及海外的砂糖,才有如此佳肴。再佐以奈良的酒和骏府的茶,就更是极致的享受了。”新三郎意有所指的念出了一道菜品中的材料来源,对着众人举杯笑到:“倘如没有人通商输货,即便一国之主,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煎鲥鱼啊!”
“久保佐渡大人真是高屋建瓴!”小浜的组屋正淳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总有些见识粗浅的武士,把商人说成祸国殃民的蛀虫。他们的见识,又岂能与您相比呢?”
组屋是小浜湾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商户,上一代家主组屋正隆能力不凡,眼光毒辣,可惜去年病逝了。如今接班的是其子正淳,这小子也还算机灵,但历练不足,言行之中经常会有不够沉稳的感觉。
刚才一句胡乱吹捧,便是用力过猛。
其他商人见状也纷纷送上马屁,搞得新三郎都不好往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