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节 (1/4)
就连新三郎也忍不住有些膨胀。
虽然说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大家都懂,但有多少人当真能看破虚名的?
虚假的奉承,之前早已听惯了。然而今日众位来客,明显是真情实意拥戴,甘愿伏低做小。这感觉又截然不一样了。
青史中多少英雄豪杰,纵有千般胆略、万般权谋,一旦顺风顺水、声望日隆,便难免四方趋附、众口携称。久而久之,耳中只余赞颂,双目不识谏言,警醒之意渐去,骄横之心丛生,慢慢就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此乃亘古不变的人性。
新三郎花了很大的毅力,才定下心神,淡定地摇了摇头:“鄙人既然是幕府所派遣的‘山阴取次’,一定会尽力履职。但说到发动大军讨伐‘国贼’,似乎条件还不充分。”
言下之意,你们既然求上门来,日后遇到麻烦我多少会有点表示。不过一时半会儿,久保军不会贸然扩军西进的。
253松永兄弟论久保
大和国多闻山城,位于奈良北隅之要地。虽然名叫山城,实则只处在离地三十米的缓坡之上,被叫做为“多闻山城”,是因为城中供奉着一座雄伟的多闻天雕像。
亦有人说,多闻天是掌管北方的神,多闻山城又居于奈良之北,如此命名是为了表达城主压制奈良地区的志向。
此城北控通往京都的木津坂,西邻平城京遗址,东连东大寺,南通兴福寺,是掌握大和一国的咽喉之地。其构造不同于中世常见的山砦式据点,而是广泛使用了石垣与石墩,建筑了厚实的土墙,外壁用石灰统一涂成白色,再铺上黑色瓦片屋顶,便显得格调高雅,法度严整。
城内设有许多华美殿舍,内部装饰皆见工巧。庭园中布置了精致的枯山水,屋里绘有狩野派画师所作屏风画。御馆中安排了错落层架、落天井茶室等炫技式设计,连门上的把手都让工匠做成了造型件。
在原本的历史上,多闻山城得到了葡萄牙传教士路易斯·德·阿尔梅达,九州武将岛津家久以及公卿吉田兼右的称赞,他们在日记中用了“日本第一豪华城郭”“世间少有善美如此”“华丽夺目”等评价。
这座壮美的城池,属于名叫松永久秀的武士所有。
作为一个出身寒微的底层人,此时他不仅成为了三好家的头等重臣,更具备“从四位下弹正少弼”的官阶与“御相伴众”的职役,名位之高,已经接近天下武人的峰顶了。
外人面前,自然是雍容华贵,威风凛凛。
只有在私底下与家人相处,才会像当年没钱没势的时候一样,懒洋洋地箕踞在地板上。
“别苦着脸了,来喝一杯吧,是特意调好的药酒,养生的!”松永久秀端起杯子,向弟弟示意,“最近我们在大和连战连胜,不是很值得高兴吗?丹波的烦心事就暂时忘掉吧。”
“唉……仅仅是把苗字改为内藤,就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真是失算了。”内藤宗胜摇头长叹,“如今丹波国内难以彻底平定,山阴的土地又没什么价值,确实也只好跟着您对付大和的僧兵了。”
其实他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改苗字,而是先前姿态摆得太高,一直声称无意夺取家督之位,后来忽然反悔,才引得众人的厌恶。再加上前两年内部问题处理得有些粗暴,损失了不少好感度。
“那都是旧管领残党作乱之故,不必在意。能得到攻略大和的美差,不枉我们兄弟效力三好家二十多年!”松永久秀没受到弟弟的影响,心情仍然是很好,一直讲着自己的话题,“地广人稠,水土丰泽,而且就在京都之邻,真乃天赐的知行!”
内藤宗胜的一系列过错,松永久秀老早就批评过。当时头脑发热,不肯听从,如今再多强调全无益处,干脆抛之脑后不提,只捡愉快的事情说。至于丹波的麻烦,就归于外部势力。
其实本质还是要怪自己,看看旁边久保新三郎,人家怎么就能把诸多隐患都压制在了萌芽之中呢。
“的确,多闻山城到京都不过三百五十町(约三十八公里),朝夕可至。”连听了两句,内藤宗胜总算来了点兴致,端起哥哥亲手制作的药酒浅浅尝了一口,“前日久保佐渡在但马国取得大胜。然而但马又如何能与大和相比呢?”
松永兄弟前段时间合力进兵大和,击败了筒井、古市,收服了柳生、奥田,获得不少新土地。也难怪内藤宗胜不愿意跟着新三郎去山阴发展。
“倒也不能这么说。”松永久秀缓缓摇了摇头,“大和当然好,但国中豪强多以僧兵起家,不易对付,只能逐城侵吞,难免费时费力。而但马那边都是些乌合之众,或许只需要一次胜利,便足以平定。”
“嗯……兄长说得没错。”内藤宗胜嘴角仍然挂着笑意,脸上却有些发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酒的味道太奇怪,“听说上次鹿原合战之后,立即有播磨浦上、美作江见之流,表示愿意尊奉久保为盟主,一同进退。”
“这便是了。”松永久秀点了点头,“西国群山中的豪族皆是朝秦暮楚随波逐流之辈,大名的兴衰起落自然是极快。昔日佐佐木后裔尼子家能轻易席卷一方,如今久保也自称是佐佐木之后,倒也凑巧。”
“话说……”内藤宗胜迟疑了片刻,缓缓抛出一个问题,“久保佐渡现在拥有‘山阴取次’的名号,会不会当真一路高歌猛进,攻取山阴数国呢?”
“我看多半会是这样,只是需要些时日。”松永久秀语气十分笃定,一点迟疑的意思都没有,“丹波,若狭,丹后,但马……从各地战例来看,久保佐渡确实是稀世无双的良将,西国除毛利典厩之外,恐怕全不是他的对手。”
“……诚然如此。”内藤宗胜用力捏着自己的下巴,眉头越发皱得紧了,“倘若真让他成了手握数国的豪杰,我们岂不是要被这个年轻的后辈比下去?”
“哈?那倒是多虑了。”松永久秀闻言哑然失笑,慢慢悠悠地又跟自己添了一小杯药酒,“即便是雄踞山阴,麾下却也尽是穷困偏鄙的领地,不足以取三好家而代之。”
“取而代之?大哥你在说什么呀?”内藤宗胜大为诧异,搁下了手中的空酒盏,“久保佐渡虽然有些锋芒毕露,但对三好家一向恭顺,哪里看得出有异心么?”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松永久秀双眉微微上扬,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他还没打算自立,行事便须遵循三好家的章法。即便在外屡战屡胜,终究要听从京都的号令。”
“没错!”内藤宗胜眼前一亮,连连点头,但继而又生出新的忧虑,“不过,最近两年,我看少主似乎有意加强久保佐渡在洛中的地位。比如授予从五位下官阶,又让他联络美浓斋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