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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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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前期的亏损就觉得办不下去了,看到自己生产出来的东西成本比外国的卖价还贵,就觉得不划算了。正因为这种地主式的思考方式,使得他们完全看不到一个工厂是需要大大小小各种不同的工厂去配套的,只有当这个工业体系完全建成之后,你所生产的商品才能够和外国的商品进行竞争。

比如,一个设在中国的工厂,除了人工之外,其他材料都需要从外国进口,甚至连工程师都需要洋人来出任,这样的成本怎么比得上人家在本国制造出来的产品?需知道:教育、交通、医疗、食宿,这些看起来和工厂无关的成本,却是和一名合格的工人息息相关的。工人要是不合格,又怎么能够生产出合格的产品?

所以,要解决汉阳铁厂的问题,就需要摈弃地主阶级的思维方式,不能只把目光放在汉阳铁厂出产的钢铁为什么会比外国钢铁贵,而是应该想方设法去保证铁厂的市场,并逐步降低钢铁的成本。如何去保证汉阳铁厂的市场,这自然需要国家下令进行保护。

当年美国人为了保护本国的钢铁产业,对英国钢铁征收的关税达到了70%。所以,中国的钢铁产业想要发展,就得用关税保护自己的产业。当然,现在中国海关控制在英国人手中,想要夺回关税的制定权力还是相当困难的,因此通过张之洞向朝廷呼吁,必须严格控制国家投资的铁路即大型基础建设的国产钢铁比例就尤为重要…”

海关关税应当用来保护国内的幼稚工业,这一论点给了田邦璇三人又一击,让他们把之前林信义谈论的工业化道路结合了起来,心里开始真正出现了一个新的中国的蓝图。老实说,他们现在才有些觉悟到,林信义说的理论前后呼应,可以说是环环相扣的。

虽然已经数次提高了对于林信义的评价,但是这一次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没法评价这样一个少年了。因为他们想象不出,这个少年的学问是怎么学出来的。

林信义也知道,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些,但是他却不能不说,不讲清楚这些基本的东西,他们就无法真正理解什么是历史的进程。不过幸好,这些清朝人都是要回国的,所以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困扰。

说到最后,他又把手在武汉三镇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后说道:“我以为,你们完全可以从修建武汉长江大桥入手,修建一座公路、铁路的两用桥梁,以这个项目吸引外资改造汉阳铁厂的技术,并获得张之洞的信任。”

“武汉长江大桥?”三人听的都很困惑,汉阳铁厂之所以办不下去,就是因为缺钱,在这个时候还投资修建一座长江大桥,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林信义对着三人点了点头道:“武汉三镇为长江、汉水所隔,但是列强是拥有中国内水航行权的。这样的话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一旦你们在武汉发起革命,那么外国军舰就可以进入长江分隔武汉三镇,这对于革命是不利的。就算列强的军舰不干涉,满清的军舰出现在武汉,也会给革命带来巨大的威胁。

所以修建武汉长江大桥连接长江两岸,是避开军舰控制长江最好的办法。更何况,现在满清政府正试图用义和团来驱逐外国人,张之洞在这个时候向各国提出筹资新建武汉长江大桥,同样也是一种表态,表明自己无意响应朝廷号召驱逐外国人,因此这个提议必然会被其接纳。”

三人连连点头,田邦璇很快就问道:“那么林君以为,该寻求哪一位列强,方才是最适合的呢?”

林信义想了想说道:“如果说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代表性技术是蒸汽机,那么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代表性技术就是电力。而说道电力技术,又以美国和德国最为出色。而这两个国家的炼钢技术也是最好的。

假如有可能的话,自然是找德国合作。刚刚我也说了,欧洲的局势正日趋紧张,假如欧洲两大阵营真的爆发战争的话,那么不管最后哪一方获胜了,德国都不可能再找中国要账的,因为他没有海权,而英国在海上是不可能输的。

所以,找德国借款修桥合作改造铁厂,哪怕条件再苛刻都无所谓,因为你们可以在欧洲爆发战争时向德国宣战,没收德国资本。”

三人顿时听呆了,老实说他们只想过要把列强从中国驱逐出去,这种打算坑列强一笔的事,他们还真不敢想。田邦璇有些不安的说道:“这样是不是有些不讲道义了?”

不过边上的秦鼎彝、蔡艮寅两人却咬着牙说道:“德国人抢了我们的青岛,难道是讲道义的吗?我看林君说的不错。只是,德国赢了之后,真的不会和我们开战吗?”

林信义信心十足的说道:“只要中国能建立起一支新式陆军,那么德国就会放弃这样不理智的想法。而新式陆军是需要工业作为物质支持的,所以汉阳铁厂是否能够建设成功,也关系着中国的新式陆军能否自给自足。

此外,新式陆军也是打破满人和汉人地主对于旧式军队控制权力的最好办法。今日中国的旧式军队,除了对内镇压之外,就不能用于对外战争。与其想着去消灭他们,倒不如直接请朝廷解散他们。而新式陆军的组建,必然会引入大批的有志青年,这将会使新军成为革命的火种。”

这个时候蔡艮寅倒是先反应了过来,他拍手说道:“不错,如果朝廷真的鼓动义和团去驱逐外国人,那么列强联合起来入侵中国,本朝旧军的虚弱必然会暴露出来。这个时候请求朝廷建立新军,革退旧军,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秦鼎彝则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各国联军入侵,军队又抵挡不住,岂不是连北京都有可能陷落?慈禧若是死于战乱倒也没什么,可要是她没死的话,那么朝廷岂不是又要签署丧权辱国的条约了?中国距离灭亡不是更近一步了吗?”

三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望向了林信义,似乎希望他能再给出一个解决办法一样。不过这一次林信义却摇着头说道:“革命本就是向死而生,不是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中国人怎么会激发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怎么会试图抛弃孔孟之学?

你们本就是在同死亡赛跑,要是你们跑的慢了,中国也许就会成为下一个印度,或许比印度更悲惨。要是你们跑的快了,那么中国还能重新从深渊里爬出来。接下来的事情,不是言词可以解决的了,需要汗水、鲜血和泪水去浇灌,甚至连你们也左右不了,你们不过就是给中国指出一个方向罢了…”

第十九章 蛾子

三人又留了两天,就革命的细节问题同林信义进行了多次的探讨,直到第八天上午才同林信义告别离去。连续请了三天假的林信义并没有再请假送他们,只是和他们挥手告别就和英次郎上学去了。

在上学的路上,英次郎终于忍不住向他问道:“这些清国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缠了你这么多天?”

清晨的微风吹来,让人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林信义想了想便回答道:“蛾子,你见过晚上那些奋不顾身向着油灯扑去的蛾子吧。他们就是那些蛾子,在黑暗中看到一点光明就奋不顾身的冲上去了。”

英次郎听了肃然起敬道:“那他们可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林信义想了想又回道:“也许是吧。”

两人默默的向前走了一会,英次郎突然又说道:“信义你和他们聊了这么多天,你以后也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林信义楞了一下,方才伸手拍了拍他英次郎的肩膀说道:“那么和我站在一起的你,也应该是了不起的人物啊…”

上了马车的田邦璇三人感觉这七日如梦也如幻,不过回味着这七日来的大讨论,他们却又清楚的明白自己并不在梦中。来神户村之前,他们焦躁的只想找点什么进行破坏,去挥洒自己的鲜血,但是等到他们返回东京时,却只觉得千头万绪,实在有太多事情要去做,反而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了。

等到马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蔡艮寅才第一个出声说道:“回到东京后,我们就需要联络同志,不管是维新派和革命党都要联络,先把林君说的关于消灭地主阶级才能改造中国的理论散布出去,把那些愿意接受这一理论的人找出来。”

秦鼎彝立刻附和道:“松坡兄说的不错,要先找到志同道合的同志,不能如从前那样只拉亲朋好友结社,那些亲朋好友也许会碍于人情加入,可未必会赞同我们的志向。维新派和革命党之所以失败,就是内部人心不齐,大家做事不够认真,所以才会给朝廷有可趁之机。我们既然要改造中国,消灭地主阶级,发展工业,就不能不联合一班真正的同志。”

田邦璇瞧了瞧马车内其他的乘客,这些日本人都没有关注他们三人的交谈,也就放心的说道:“按照林君的说法,做什么事都要有个组织,然后再制定计划。虽然我们三人现在还没法组织一个真正的政党,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分下工,各自负责一块工作,遇到什么事,大家商议后少数服从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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