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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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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才常沉默了好久才说道:“我知道,力山过来和我说过几次了。可是你们这个革命的对象是不是也定的太广泛了?我们维新派严格来说,谁家里没有几亩田地?你田均一家中不就有不少地吗?难道你打算连自己家的命也革了?我担心,我们要是把这个革命对象定下来,明日下面的人就走的一个不剩了。到时我们反而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只是经过这大半年和人辩论革命理论及归国后所看到的一幕幕惊人景象,此时的田邦璇已经能够正面面对这个问题了,因为他确实感受到了这个革命对象的正确性,因此对于唐才常表现出的软弱,他坚定的说明道:“既然要投身革命,自然就要革所有地主的命,我家也不例外。

老师,为了救国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害怕得罪几个地主?除非我们放弃救国的理想,那么消灭地主阶级就是救国的必由之路。我们不能喊着让底层的民众去救国,但是轮到自己却连一点利益都不愿意牺牲吧?那显然就不是救国,而是在救我们自己。而且是要求底层民众自带干粮的去拯救我们,这不是很荒唐的一件事吗?”

唐才常默然无语,这场谈话最终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因为唐才常觉得自己眼下已经搞出了这么大的摊子,不能就这么甩手不管。而田邦璇感受到这位老师的态度其实还是有所转变了,显然在力山和自己的劝说下,唐才常并不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的。

7月1日,容闳、严复、章太炎、文廷式等社会名流与唐才常所率领的正气会员在上海张园召开会议,号称“国会”,容闳被推为议长,严复为副议长,唐才常任总干事,总会设在上海。

但是很快唐才常就发觉事情出现了变化,所谓的国会成立之后,以汪康年为首的江浙士绅就加入了进来,接着汪康年就主张应该借助东南督抚的力量挽救时局,并自作主张的邀请了东南督抚的代表与会,于是想要借助国会为自己树立正统旗帜的唐才常立刻发现,他已经从国会的组织者变成了参与者,正如田邦璇所言,这场会议完全就是个阴谋。

看着田邦璇跟在张之洞代表陶森甲身后入了会场,唐才常才意识到对方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所依据的。陶森甲是张之洞的心腹,可也是出过洋担任过驻德外交官的人物,这一次他也是代表张之洞和上海各国领事签署东南互保协议的。假如没有田邦璇的警告,唐才常还是很乐意见到对方加入的,因为算起来他也是张之洞的门生,大家算是自己人。

第三十六章 上海四

7月11日,唐才常邀请田邦璇在万安楼见面,这里靠近法国码头,可以一览黄浦江的风景,可以说是外滩的最末端了。

田邦璇来到万安楼,发觉这一次唐才常总算是低调了些,并没有带上其他人。两人坐在一张临江观望码头的桌前,便和其他游客一样叫了一壶清茶和几样点心,一边看着江上景色一边小声的交谈了起来。

唐才常看着伙计走远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问道:“对于这两天的会议,你是怎么看的?”

田邦璇一手拿着茶碗的盖子撇去浮沫,头也不抬的回道:“主张借重张之洞、李鸿章这些督抚力量挽救时局的汪康年,不就是张之洞的幕中之人?至于那些说要依赖日本、英国、美国维护国家完全的,不过是上海、江苏的实业家,他们的生意没有外国人支持可做不下去。至于老师你,难道改了主意了吗?”

唐才常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组织建立国会的时候,不过是想要给自己的武装起事弄一个名分,但是他真没想到,这个国会召开之后会有这么多人加入进来,直接让他失去了对于国会的控制权。

他叹了口气说道:“也许你的猜测是对的,东南督抚都派出了代表加入了国会,他们确实是想把国会变成他们的傀儡,这些人心里既没有国家也没有皇上,有的只有自己的权位。

可是我已经把林圭、傅慈祥他们派去了湖北、安徽,他们已经动员起了不少人员,现在中断起义,恐怕会让同志们难以接受。或者我们可以试着劝一劝张香帅,若是大事能成,我们就推举他做主政之人,改革朝政?”

田邦璇抬起头看着唐才常,直接摇着头说道:“老师如何这般天真?张之洞是成不了事的,一旦情况有变,他一定会出卖老师和同学,以保住自家的权位。这个人和袁世凯没什么区别,我们不是已经在袁世凯身上吃过一次亏了吗?难道还要在同一个坑里再掉进去一次?”

唐才常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说道:“你是不是在张之洞幕中听到了什么?陶森甲之前可是和我接触过,说希望我重归香帅门下的,难道这不是张之洞心存野心的表现吗?”

田邦璇叹了口气说道:“问题不在张之洞,而在于李鸿章。”

唐才常疑惑的看着学生问道:“马关条约之后,李鸿章已然身败名裂,这一次东南督抚虽然名义上尊他为领袖对抗朝廷,但是此人想要再回中枢,就算皇上愿意,恐怕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脸吧?”

田邦璇认真的看着对方说道:“对,现在东南督抚把李鸿章推到前头去挡风挡雨和朝廷打擂台,实际上并不是真心的想要尊李鸿章为领袖。可李鸿章难道不知道这个事实吗?既然李鸿章知道这个事实,为何又让盛宣怀帮助组织了这场会议?张之洞虽然颇有手段,可是在李鸿章面前和一个娃娃一样没啥区别。”

唐才常听着有些不大悦耳,但还是向这位学生请教道:“均一何出此言?张香帅也没你说的这么不堪吧?李鸿章在这件事上还有什么腾挪的余地?”

田邦璇不客气的点明道:“李鸿章的立身之本在于淮系,而不在于其官职,李鸿章是不是两广总督其实不打紧,只要淮系还听他的,光凭李鸿章这个名字,中外都要敬重他三分。敢问老师,这东南督抚除了李鸿章外,其他人要是丢了自己的官职,还能指挥的动军队吗?拿张之洞来说,他要是被调离了湖广总督一职,他还能指挥的动湖北2营新军?”

唐才常顿时说不出话来了,田邦璇又接着说道:“李鸿章敢第一个发电报回北京表示不奉诏书,他的底气可不是自己的两广总督的官职,而是驻扎在天津、山东的淮系诸军。

东南诸督抚的声援,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这不是真正的东南督抚同盟,这些督抚不过是在李鸿章的羽翼下对着朝廷吠叫了几声,朝廷不是拿他们没办法,而是拿李鸿章没办法。

当联军攻到北京城下的时候,太后一定会意识到这点。因此想要破东南互保也非常的简单,只要把李鸿章拉拢过去就好,太后必然会这么做,而李鸿章也一定会接受。为什么?因为戊戌政变之后,李鸿章和太后已经没办法再摆脱对方了,打倒其中一个,另一个也必然会倒下。

老师且想一想吧,一旦朝廷和各国达成和议,李鸿章倒向太后,张之洞难道还会继续支持老师吗?他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命去赌,老师拉起的部队能打得过淮军?更何况,李鸿章一旦倒向朝廷,其他督抚恐怕会争先恐后的向朝廷献媚,以防止自己被清算。张之洞一个孤零零的湖广总督拿什么去跟朝廷斗?

老师还是赶快让林圭他们停止行动吧,借助别人的力量起事也好,借助张之洞的力量也好,指望列强也好,都是行不通的。”

唐才常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真正是闷杀人也。他失魂落魄的拿起茶碗猛地喝上了一口,才觉得稍稍舒服了一些。

田邦璇只是看着老师没有说话,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被人全盘否定自己的世界观,这确实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但从崩塌的世界里走出来后,却会发现更为广阔的世界等着自己去了解。他希望老师能够走出来,而不是在错误的观念中沉沦下去。

唐才常重重的放下了茶碗,巨大的声响都引来了伙计的张望,他赶紧挤出了个笑脸朝着伙计摆了摆手,算是把这事给搪塞了过去。接着他把目光转回到了田邦璇脸上,面色沉重的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不起事的话。”

田邦璇则胸有成竹的回道:“有,打击李鸿章和盛宣怀的声望,揭穿他们所谓东南互保的骗局。”

唐才常这下又有些吃惊了,他当即问道:“如何打击李鸿章、盛宣怀的声望?这东南互保的骗局就算揭穿了,各省督抚也不敢对李鸿章如何吧?毕竟没有李鸿章带头,他们可不敢同朝廷对着干。”

田邦璇摇着头说道:“我说的不是在各省督抚面前揭穿李鸿章的虚伪,而是要在各省民众面前揭穿李鸿章的虚伪。

李鸿章、盛宣怀所谓的东南互保,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以为列强会看在他们不参与朝廷发起的乱命的表现,就会接受东南互保的约定。但是列强又怎么可能如此善良,此次北方民乱的根源,不就是洋人传教士干涉我国司法偏袒教徒引发的不满吗?

这些洋人就算理亏都要在我们面前寻个道理出来,这一次朝廷自己送上了这样大一个把柄,列强们又都是大动干戈的出了兵,怎么可能不找我们割地赔款?所谓的东南互保,洋人到现在都没有签过字,不过是各国领事坐下来听了听我们提出的条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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