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节 (3/4)
田邦璇进了报社后才发现,除了唐才常外,林圭也在,他欣喜的上前和对方握手问候道:“什么时候到的?路上还顺利吗?”
原本英气勃勃的林圭看起来有些憔悴,他勉强笑着对老同学说道:“托了你的福,一路上很安全,就是,好些同志没来得及通知…”
田邦璇默然了,他虽然有所预计,但还是心存侥幸,因为他觉得维新派的事业对张之洞这些汉人督抚来说应该是有利的,因此觉得对方不会下死手。所以在反对起义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要求唐才常他们注意防范泄密的问题。
不过此时边上一人却冷峻的说道:“这个时候还讲这些做什么?我们此前相约起事不是早就当自己死了的么,他们不过是比我们先走一步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不是在这里伤春悲秋,作小儿女状。”
田邦璇抬头望去,发觉出声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林圭赶紧为其介绍道:“这位是吴绶卿,名禄贞,边上这位是傅慈祥…”
看着几人介绍完毕,边上的秦力山于是说道:“还是进屋说话吧,站在天井里总不是说话的地方。”
唐才常、田邦璇等五六人于是跟着秦力山来到了堂屋后面的小客厅,接着秦力山又让人守在了前院,这下几人就有了一个安静的谈话场所。
几人坐在一张圆桌前,唐才常坐下后就开口说道:“国会看来是办不下去,慈禧跑到西安,北京这边留下了庆亲王奕梁屠詈枵轮鞒郑髡脚扇渴疲隙礁窃俅纬晌顺⒌闹页迹嵋丫欢礁桥灼O衷谖颐歉迷趺窗欤俊/p>
田邦璇平静的说道:“国会想要取代朝廷的希望是没有了,但是国会的声音却并没有被消灭,我还是那句话,必须要揪住李鸿章、盛宣怀不放,一定要求他们为东南互保一事负责到底。”
唐才常有些迟疑的问道:“眼下揪住李鸿章、盛宣怀不放还有意义吗?东南督抚现在已经转向支持朝廷,东南互保一事恐怕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提起了吧。提出来,岂不是继续打朝廷的脸?”
田邦璇点头说道:“就是要他们打朝廷的脸,不能让这些督抚和朝廷一团和气。是,现在东南督抚的立场是转变了,但是东南各省的百姓心态还没有变,他们还是要求自保的。假如李鸿章签署的条约割了东南的地,赔了东南的款,东南各省的百姓会肯吗?
我们要做的,就是借助东南互保一事,把各地的百姓组织起来,坚决反对朝廷签署有害东南各省利益的条约。东南各省督抚现在虽然和朝廷站在了一起,但是他们和朝廷真的能站在一起吗?没有东南百姓的支持,他们不过是孤家寡人而已,拿什么对付朝廷的秋后算账?
有了东南百姓的支持,就算朝廷借助李鸿章的淮军压人,李鸿章又压得住吗?只要南北对立的势态成型,那么朝廷的威权就会进一步被打击,各省督抚的势力则更加扩大,藩镇割据的局势也就出来了。”
唐才常有些吃不准的问道:“那么列强要是插手怎么办?东南督抚恐怕挡不住列强的施压吧?”
田邦璇表情更是严肃的说道:“我们又不是真的想要帮助东南各省割据,我们只不过想要借此唤醒民众,让他们知道朝廷保不住他们,和洋人相安无事也保不住他们,那些督抚更是靠不住,想要不受列强的压榨,只有自己起来保卫自己的利益。
再说了,列强要的是割地赔款,又不是帮助朝廷镇压反叛,列强再怎么强大,他们也没有可能派出上百万军队长期驻扎中国的。这也是他们一定要求维持现政府的原因,因为没有这个对于洋人俯首帖耳的朝廷,列强根本不能从百姓手中拿走土地和赔款。
现在的国会除了发声之外,还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么,那么就该坚定的为东南各省百姓发声才对…”
第四十五章 革命的方向
傅慈祥是兴中会派来帮助唐才常发动长江中部起义的,不过他的性格要比吴禄贞、林圭沉稳一些,这一次的起义失败并没有让他感到过多的沮丧,在回上海的轮船上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思考着下一次革命该如何进行了。
他原本是想着到了上海和唐才常见上一面就返回日本的,但是在唐才常的劝说下,他还是过来同劳工党的人打个招呼,为以后的合作先埋下一个交情。
在傅慈祥看来,劳工党是不可能提出比孙文更激动人心的革命主张了。而且他们的目标远大,想要的是复兴中华,这些劳工党的目标就有些低了,只想着为劳工争取利益。国家都没有富强起来,此时讲劳工的利益未免有些早了。
但是,劳工党居然能够打入张之洞幕中给他们及时送出情报,这个人情他还是要受的,他也希望下一次革命的时候能够说服劳工党加入。
只是他没有想到见面时劳工党的领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挑动朝廷和东南督抚的对立,从而为革命制造机会,这显然是他和兴中会的同志们没有想到过的一个方向,虽然他们也一直希望说服几个开明的汉人督抚起兵反满成就一番事业,但不管是李鸿章还是张之洞,这些在督抚中算是开明的实力派都一口拒绝了他们,完全没有被民族主义激起什么民族荣誉感来。
可是现在田邦璇却从另一个角度论证了朝廷和东南人心对立,从而导致东南督抚不得不反对朝廷的可能,这个可能性一下让他打开了思路,陡然就觉得革命的道路突然就变宽了。因此他迫不及待的向田邦璇询问道:“那么具体应该怎么做?”
田邦璇思考了一下,便对傅慈祥回道:“所谓东南督抚,其实真正的核心也就是长江流域的各省督抚,四川、湖广、两江三地不仅在地理上分隔了南北,从人口、经济、武力上来说,也是东南诸省之冠,所以想要控制东南,只要控制这三个地区就足够了。
而四川、湖广、两江都处于长江边,也正是各国能够通过内水直接入侵的地区,这就意味着这些地方的百姓是最了解什么是帝国主义的,他们也比内地各省更加担忧洋人入侵本地。东南互保之所以能够达成,也和这些地区的百姓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所以,我们只要抱着捍卫国民利益,反对帝国主义的旗帜去发动民众,自然就会获得一大批百姓的支持。四川、湖广、两江的督抚对我们进行镇压,实质上就成了对于这些百姓的镇压,则我们就获得了一批反对督抚的支持者。
督抚的权力来自于何处?我以为,一在于中央权威的赋予,二在于本地百姓的认可。过去革命起义为什么屡屡失败?一是清廷的威望还在,二是本地百姓对于官府的敬畏。
此次义和团运动导致了各国联军的入侵,现在连北京都打下来了,朝廷之愚蠢已经暴露在了天下人面前,接下来朝廷和列强要签订的和平条约,则更将展示这个朝廷的无耻。一个愚蠢而又无耻的朝廷,自然是不能再有什么权威性了。
至于百姓对于官府的敬畏,一在于官府拥有的武力,二在于官府能够维持秩序,三在于大家还能获活的下去。但是接下来朝廷为了和平向列强的投降,将会把大量的利益出卖给洋人,这就会导致很多人活不下去;而洋人在中国的治外法权,又使得官府失去了维持秩序的能力,义和团运动就是洋人肆意干涉司法造成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无法就是三点,告诉大家为什么活不下去,告诉大家为什么官府不能维持秩序,然后就是瓦解官府的武力,建立我们的武力。当百姓聚拢到了我们身边,而官府又失去了镇压我们的武力,那么革命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田邦璇这番话把吴禄贞、林圭的注意力也吸引住了,两人此时看起来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的沮丧了。林圭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么我们应当如何瓦解官府的武力?建立我们自己的武力,这恐怕毕竟困难吧?被张之洞这样一番抓捕,我们在湖北新军中的势力算是被瓦解了。”
田邦璇点了点头说道:“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建设武力当然是困难的,但是我们可以搭一搭顺风船。这一次联军入侵,天津到北京除了聂士成的军队外,其他军队都是不堪一击,由此可见过去的旧军队已经不能和各国争锋了。
所以,一旦朝廷和各国达成协议,待各国联军撤退之后,朝廷必然要筹办新军。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机会,旧军队中人际关系复杂,不是将领的同乡或家人根本掌握不了军权,但是操办新军则不同,朝廷根本没有办新军的人才,因此只能派出留学生前往海外学习西式练军之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我们的人替代朝廷或督抚的人去学习,又或者是在海外把那些留学生变成我们的人,这样一来,等到这些海外留学生返回时,组建新军的军官们就是赞成革命的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