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节 (3/4)
杨衢云被田均一的话绕的有点晕,他只能直白的问道:“那么均一同志的意见到底是什么?”
田均一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思考了好一会,才放下手开口说道:“林枫同志曾经和我谈过一个观点,他认为从奴隶社会到资本主义,都是在塑造人的认知的过程。
张之洞为什么要反对金本位制,反对废两改元?因为封建主义的本位币是权力,你想要享受什么样的待遇,那么就要看你掌握了什么样的权力,和你付出多少劳动,获得多少资产是无关的。
所以,张之洞即便再怎么推动新政,但有一点是决不会改的,就是权力决定一切,新政的目标是维护权力而不是挑战权力。这就是他不接受金本位制度,也反对废两改元的一个认知。
因为他很清楚,不管是金本位制度,还是废两改元,本质上就是否定权力决定货币价值。即便权力只是遇到了一点点挑战,权力也会毫不留情的进行反击,这就是权力的本能。
那么列强所鼓吹的金本位制货币是什么?是黄金才是财富,不管黄金从何而来,只要你拥有黄金,那么你就能用它交换到一切,哪怕是权力。
那么劳动者手中有黄金吗?显然是没有的,所以权力属于资产阶级。而因为这权力是用黄金交换而来,资产阶级便认为自己是公平交易,他们统治劳动者乃是理所当然。
一旦劳动者的认知被塑造成功,那么即便他只是一个出卖劳力为生的劳动者,他在精神上依然是个资本家。他会认为,自己没有黄金,是自己不够努力,而不是自己受到了资本家的压迫和剥削。
因此,对于我们而言,这两种认知都应当是属于要被打倒,要被消灭的反动认知。社会主义的核心观点就是,只有劳动才能创造财富,任何交易都应当建立在以劳动为价值尺度的交换上。这就是我们需要向劳动者传播,并为他们建立的社会主义的认知。”
杨衢云若有所思,一旁的谢缵泰却已经有些明白过来,向着田均一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建立的工业和农业的交换体制,就是为了重新塑造工人和农民的认知吗?”
田均一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劳动创造财富,但是自己消耗掉的那部分只能叫劳动的维持成本,只有拿出来交换的劳动成果才叫财富。
所以,社会主义的生产同样是以交换为目的的,但是我们交换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人的需求,而不是为了追求利润。
只要理解了这一点,那么我们的生产目的就很明确了,农业生产是为了满足城乡无产阶级和工业的需要,工业生产是为了满足城乡无产阶级和农业的需要。
因此,对于我们而言,湖广近六千万的人口,他们的衣食住行和生产所需都是我们需要进行满足的生产目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夺取政权的原因,因为不管是满清政府,还是那些地方乡绅,都不可能主持这样的生产建设。至于资本家,我国的资本家几乎就没有,不过是一些依仗权力垄断的官商而已。”
程家柽再一次被田均一的主张所震动了,这位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农科的高材生,在留学的第一年就认同了孙文的革命理念,之后梁启超在日本开设大同学校他也去听过课,从而和田均一、秦力山等相识了,只是他毕竟还在学习当中,因此对于劳工党的聚会参加的不多,直到今年回国后才正式加入了劳工党。
他加入劳工党是因为赞成革命,劳工党主张的社会主义革命,他觉得很有逻辑,至少比孙文的民族主义和民权主义要更加的实际一些。孙文的演讲确实能够激动人心,但是激动完之后对于如何革命还是一片茫然,而劳工党的社会主义革命至少有一个确定的目标,消灭地主阶级,实施土地改革。
虽然他家也是地主,但是劳工党的不少人几乎都是,因为不是地主家庭根本供不起一个人读上十几年的书。有许多人因为劳工党的主张而不愿意加入,甚至加入之后还是选择了退出,但是能够留下来的,几乎都已经认定地主阶级的消亡是不可避免的现实。
无非就是,他们是应该什么都不做,看着地主阶级和这个国家一起灭亡?还是自己动手去消灭地主阶级,至少让国家生存下来。
而且,劳工党所说的消灭并不是从肉体上消灭,而是从经济、政治和文化上要求消灭这一阶级。程家柽听过之后,每次都觉得耳目一新,并没有让自己感到有什么愤怒的地方,因为他确实也无法代入到地主阶级的心态当中去了。
田均一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够,所以不能在夺取政权之后,一下子废除掉那些阻碍满足人民需求的不合理的制度。我们只能努力去做,当前我们能做的部分,比如,利用生产-销售合作社,把农产品和工业品集中起来进行交换,从而避开外商和私商对于工农业产品交换的控制…”
第128章 合作
田均一进一步说道:“当前的农业和工业之间的交换,我们要把主要的方向放在农业合作社同工商业合作社之间的交换上。
我们必须要通过合作社这个组织,把农产品收上来,把工业品送下乡,并通过银行贷款来绑住合作社同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从而满足更多工农的需求。因此货币不过是用来标记交换价值的,只有在对外进行贸易的时候,货币才需要金银作为支付手段,在两个合作社之间的交换,应当按照工农业产品的劳动价值进行交换。
为了确保这个交换模式能够建立起来,提高农产品的价格,不断的降低工业品的价格,就会成为一个长期趋势。在没有掌握政权之前,不能采用行政上的手段把外国工业品驱逐出我国的市场,那么我们就得先学会商业上的手段和他们进行竞争。
了解各个合作社需要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然后由商业合作社向工业合作社下订单,接下来工业合作社就可以开始组织生产了。商业合作社在农业和工业之间居间转承,银行为三者提供足够的生产资金,然后通过对外出口来回收必要的金银储备。
当前想要对外出口获得外汇,一个是传统出口品,茶叶、生丝和桐油、猪鬃等,新兴的就是棉花。湖北本就有种植棉花的传统,此前又引入了美棉。但是由于官府只管发放种子,不管之后的播种和收购问题,因此这些美棉推广的并不是很好。
我们应当通过生产合作社,扩大棉花种植的面积,并逐步的改良品种,最终形成适合于本地区气候的棉花品种。德国不是一个棉花产地,所以他们的纺织业需要从国外进口棉花,当前德国进口棉花的地区主要是奥斯曼帝国,但奥斯曼帝国的棉花产量并不能完全满足德国棉纺织业的发展,因此我们还是可以通过棉花收回一部分马克用于支付进口的机器货款的。
另一个新兴的出口品就是大豆,欧洲地区的工业发展需要大量的油脂,德国此前主要是从太平洋等地进口椰干榨油,但是他们对于油脂的要求是不断增长的,所以对于豆油和桐油也有着极大的兴趣。组织大豆和桐油的生产,也能为我们换回一部分马克。
而且,我国年进口棉纱400万担,这是一笔相当庞大的支出,如果我们能够自己生产棉纱,然后同农民进行交换,就可以把这部分外汇节约下来,从而可以集中到重化工工业的建设上来…”
谢缵泰最为认同林枫提出的工业化道路,他在没有投入革命之前就开始研制飞艇,并成功的完成了这一设计,但是清政府并不需要他的设计,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清政府彻底失望,认为这个政府只要存在下去,那么中国就没可能追赶世界的进步,从而转为了一个反政府支持者,他的父亲也同样持有革命的立场。
他也是兴中会中最先认同劳工党的人物,甚至比杨衢云还要早。假如说杨衢云是对兴中会投向日本人感到失望而转向了劳工党,那么谢缵泰则是认同了劳工党工业化的主张而选择加入劳工党的。
他听了田均一的工农业交换理念后,也点头支持道:“确实,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发展重化工工业,特别是要完成煤铁的自我循环。
我们现在能够把煤炭和铁矿石挖出来,也能够把煤炼成焦炭,把铁矿石变为生铁,但是我们还不能把钢铁变为采矿用的机器,不能制造推动机器运转的动力设备,也不能制造火车头和一艘完全国产的轮船。
只要我们不能完成这一循环,那么我们就不得不从国外进口那些本可以自己生产的设备,我们的工业增长就掌握在外人而不是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