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节 (2/4)
驻清公使小村寿太郎获得了内阁的授权后,再一次来到了荣禄的宅中,这位自李鸿章之后的大清主政者,同样也是年老多病,和大清王朝几乎一样暮气重重。
在荣禄的客厅内,小村寿太郎对着容颜枯槁的荣禄以流利的中文说道:“荣中堂,假如中国依然不愿意和日本结盟对抗俄国,那么我国只有谋求同俄国进行妥协,以满洲换韩国的互相承认了。到了那个时候,日本和中国之间就再无友谊可言…”
荣禄听着小村公使的话,几乎一言未发,待小村走后他思考了数日,最后还是给宫内发了一封折子,详细讲述了日中结盟的有利之处。认为想要保住满洲,光凭大清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一旦日本退缩,则大清失去的未必只有满洲,内外蒙古同样也是俄国的猎物。慈禧斟酌再三,终于同意荣禄和小村签署一份保护满洲的日中协议,签完字后的第三天,荣禄去世。
第130章 波及
中日签订关于满洲的保护协议,这一消息让张之洞感到了意外,不过因为荣禄病重的缘故,慈禧召他去北京备问,并让端方代理了他的职位,同时他也不得不将两江总督的权力交了出去。
也不得不前往北京为慈禧所备问,启程前往北京的时候,他也召见了几名心腹,包括田均一在内,他向几人说道:“荣中堂已经于昨日过世,我明日就要启程前往北京,从陆路走。
不过我应当也不会在北京旧住,太后不过是让我去平衡一下荣中堂之后的朝局,并不是让我留在中枢。所以,你们且安心在这里干着,端方若有什么不妥,可发电报给我。小事的话,节庵、渠林、均一,你们三人谈妥了就可以决定,谈不妥再发电于我,”
对于张之洞的决定,厅上的几人并没有异议,不过对于田均一这么快就挤入总督身边的决策圈子,不少人还是有些眼热的。张之洞也没去理会这些心腹的想法,接着又向梁鼎芬、陶森甲、田均一三人问道:“你们对这次朝廷和日本签署的满洲协议有什么看法吗?”
梁鼎芬觉得前景堪忧,因为中国就没有和俄国交战的实力,这一保护协议其实就是想日本保护满洲,不管最后谁赢了,满洲都未必再属于中国。
陶森甲则认为,和日本相比较,俄国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加以遏制的话,新疆、外蒙、乃至内蒙、西北都有着岌岌可危的情况,两权相害取其轻,宁可让日本取了满洲,也不能对俄国继续纵容下去,至少日本并没有这个力量去威胁其他地方。
田均一则只对着张之洞说道:“职以为,大人前往中枢后应当尽快让朝廷把卢汉铁路的修筑权正式交给湖广,并收回粤汉铁路。今次若不是比利时人主动暴出,我们都不知道美国人已经把粤汉铁路北段卖给了他们。
湖广之发展,就在这纵贯南北的铁路和横贯东西的长江上,这条铁路建设的越快,则湖广的发展就越好。且若是将来有什么不忍言之事,朝廷也可以从北京坐火车直接南下,不必再逗留于北方。”
对于三人的发言,自然还是田均一更让张之洞满意,前两者除了点破一个事实之外就没有什么对策,至少田均一还是给了他一个主张,就是加紧发展湖广,至少战争爆发时还有个能后退的基地。
张之洞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关于铁路修筑上的事情,你可以放手去做,有什么问题,就推到老夫头上就好…”
对于中日签署了满洲保护协议一事,俄国人是迷惑且感到愤怒的。他们自觉已经在卢汉铁路上做出了让步,并在满洲问题上做出了和中国人协商的姿态,但是这些中国人居然和日本人签署了这样一份协议,这摆明了是在针对俄国。
日本人对于满洲的野心,俄国人还是了解的,但是俄国上下都不认为日本有胆量向俄国开战,特别是在八国联军入侵中国的作战中,中国军队的一触即溃,连带着俄国人对于东方国家的军队都起了轻视的心态。哪怕有一两个叫嚷着要警惕日本的人,也大多是在海军之中。
早在1897年12月,海军司令部研究处处长尼杰尔.米列尔就向海军部长官特尔托夫提交了一份报告草案,其中陈述了扩充太平洋舰队的必要性,因为俄国1895年的海军发展计划并未能考虑到日本超出预计的相应计划。
尼杰尔.米列尔指出,日本显然正在准备加入远东复杂的列强利益争斗,日本1896-1905年海军舰船建造计划的物资分配中1904-1905年所占的部分非常小,大部分都投向1896-1903年,这便意味着军舰建造计划的大部分任务将在1903年夏得以完成,而这明显是为了赶在俄国的西伯利亚大铁路竣工之前日本将能全副武装地面对与俄国在远东的利益纷争。
只是在俄国政府内部占多数的观点是:在日本进攻大陆这一似乎不合情理的情况下,东京会满足于迅速占领朝鲜,而俄国对此种事态转折将不情愿地予以认可。
在彼得堡,只有喀琅施塔得海岛要塞的指挥官马卡洛夫海军中将和总司令部长官侍从萨哈罗夫将军猜测日本有突然袭击俄国太平洋舰队和旅顺军港的可能性。
简单的说,就是俄国上层普遍认为日本的野心只是和俄国争夺朝鲜,而不是准备和俄国发起一场大战,俄国虽然没有保住朝鲜的力量,但是在日本造成事实之后,俄国却可以以此为借口保留在朝鲜的特殊利益,为俄国下一阶段在远东的扩张留下一个钉子。
俄国势力进入满洲,这是在清政府邀请下,中俄一起对付日本在大陆的扩张为前提的。因此俄国压根没有去考虑中日会达成什么协议,因为中国是日本和俄国的瓜分对象,食物怎么能和猎人一起联手对付另一个猎人?
中日满洲协议的签订,不亚于给了主张在满洲立场上持强硬态度的贝佐布拉佐夫集团一个响亮的耳光,俄国突然发现自己在东方事务上已经切实的被孤立了起来,因法俄协议并不涉及远东问题,法国人也拒绝在这一问题上为俄国做什么保证。
财政大臣维特试图在远东问题上重新回归温和路线,和中日缓和关系。但贝佐布拉佐夫集团已经不能在远东问题上做出让步,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此前对维特所取得的政治上的优势都将化为乌有,而一旦让维特重新掌握政权,他们就必然会遭到维特的打压。
为了不让本集团就此烟消云散,贝佐布拉佐夫向尼古拉二世提出了一个彻底解决远东问题的办法,那就是先对中国开战。贝佐布拉佐夫引用的是彼得堡一份报纸的言论,“…中日结盟对于俄国已经构成了战争威胁,俄国在远东问题上已经获得了自由行动之权力,欧洲各国也不能为此阻扰俄国之行动了。
而中日之间,中国虽大但却懦弱,如果不是英国的阻扰,2年前我们本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满洲问题了。日本虽然小,但还有一只海军舰队可以保护本土。所以,对付中日同盟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击败中国。
虽然在英国人的阻扰下,利用关内外铁路向北京进攻会遇到外交上的麻烦,但是中国和俄国有着漫长的陆上边界,我们完全可以从贝加尔湖修一条铁路经外蒙古通往北京,这样一来即避免了同英国的外交纠纷,也能够将外蒙古和内蒙古完全变为俄国的领土。
中国的山西省,素来以煤炭丰富著称,如果我们能够控制了山西,那么以山西为钢铁基地,就可以建立起黄俄罗斯的心脏。华北地区人口繁密,正可以用做开发满洲之人力,一旦满洲获得了开发,那么日本对于满洲也就再无入侵之可能…”
尼古拉二世对于这个建议还是相当赞成的,加上他早就厌倦了维特这位父亲留给自己的老臣,因此他依然表态支持了贝佐布拉佐夫集团的远东新政策。当然,这一政策并不会实施于当下,俄国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当下的欧洲。
在中日签署满洲协议的同时,法国和英国也在伦敦签署了一份挚诚协定。这份协定的内容,主要是英法就埃及和摩洛哥问题上的互相谅解,法国做出了重大让步,解决了英法之间的北非殖民地分割的矛盾,和承认了英国对于直布罗陀海峡的控制权。
这一协议对于俄国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德国假如发动战争的话就会陷入孤立,三国同盟针对的是法俄同盟的进攻,而不是针对法俄同盟的进攻。英国作为全球的霸主,虽然现在的力量被人怀疑,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英国加入欧洲任何一方都将奠定胜局。
威廉二世对于英法协议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认为英国背叛了德国的友谊,法国人则是再一次的欺骗了自己。法国人对此也是非常委屈,若不是德国人过于咄咄逼人,他们也不至于在北非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但是对于法国人来说,阿尔萨斯和洛林终究是要高过埃及的,这不仅仅是一个安全问题,也是一个民族情感的问题。
法国人一开始企图以不再提出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归属权来缓和法德矛盾,但是德国人坚持法国人要发表一个公开放弃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声明,这显然是法国政府做不到的事。和公开放弃阿尔萨斯和洛林相比,法国人宁可公开宣布放弃埃及了。
于是在一夜之间,德国人发现自己从一个欧洲较为有利的外交环境跌落到了俄国人的外交困境中去了,主张立刻发起对法战争的声音开始消退了,在英法俄有可能联手的情况下,德国不可能取得胜利。而且意大利人和法国交换了利比亚的利益,这令意大利同法国之间的矛盾得到了缓解,意大利是否会站在德国一边还是一个问题。
至于奥匈帝国,他们向柏林发出的建议就是,不应当把俄国的注意力拉回到欧洲来,应当让俄国人继续在远东扩张,从而陷入到远东的泥潭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