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节 (2/4)
林信义点了点头说道:“我认为,不仅仅要维持百姓的代表,还要邀请那些青年僧侣派出代表来参加会议。西藏是政教合一的地方政权,光进行世俗方面的变革显然是没法维持改革的成果的,要改就得连寺庙的规则也一起改,僧侣数量占了全藏人口的四分之一,我们不可能把这部分人口排除在社会之外的。”
张荫棠反复和林信义交流之后,最终还是决定采纳对方的意见。对于噶厦政府、达赖喇嘛、仲梓杰.、三大寺来说,驻藏大臣衙门提出的建议,实在是一个相当麻烦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时候,驻藏大臣衙门的建议已经不是可以随意能够应付拖延的了,因为拉萨市民们也正关注着春都大会的召开。一开始春都大会的目的只是为了重建藏军,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重视,因为大家关心的是如何抵抗英军,至于重建藏军这是官家的责任,和底层平民没啥关系。
不过随着春都大会开始讨论起差役繁重和藏官、僧官的贪污腐败问题后,不管是差巴、堆穷或是朗生阶层,都关注起了这个大会的讨论来了。这个时候,噶厦政府、仲梓杰.、三大寺当然不会出这个头去违抗驻藏大臣衙门发出的布告,这只会让驻藏大臣衙门把不能出兵的责任推卸给他们。
至于达赖喇嘛,虽然驻藏大臣衙门不愿意听从他的建议,但是这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因为他亲政的日子本就不久,民众也不可能把矛头指向他,对他来说这样的大会只会进一步巩固他作为西藏之主的权力而已,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驻藏大臣衙门会分走一部分民众的忠诚,毕竟文殊菩萨在藏民心目中的地位也是相当特殊的。
噶厦政府这边也就拖延了2天,7月22日,卡若拉防线再次派人送来了求援信,驻守该处的代本直言不讳的向拉萨表示,虽然他们还有一千余人,但大多是刚刚抓的差役,有的人连火枪都没有摸过,且军中也缺乏枪械、火药,若是没有增援的话,那么英军攻来,恐怕是守不住的。
噶厦并不清楚,当这封信送到他们手中的时候,英军前锋已经展开了对于卡若拉山口的进攻,如果说上一次英军进攻时,藏军还有勇气坚守下去,因为来犯的英军数量较少,且江孜并没有完成陷落。那么今次看到英军大股人马来袭,队伍中的新兵又想起了英军一路烧杀劫掠的事迹,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恐惧率先逃亡了,接着便引发了整条防线的溃败。
于是英军仅仅以少量的前锋就打开了通道,这让英军指挥官大为兴奋,越发觉得剩下的行程只是一场武装游行了,英军开始搜索道路附近的村子、庄园和寺庙,以增加自己的战利品了。
噶厦官员和达赖喇嘛没法再和驻藏大臣衙门扯皮下去,达赖现在更为担心的是,驻藏大臣衙门会不会借故放弃拉萨,把自己丢给英国人。从这场春都大会来看,藏民对于文殊菩萨的崇敬并不逊色于对于他和班、禅的崇拜,这也就意味着假如没有了他,驻藏大臣其实也还是可以继续组织藏民对抗英军的。
而一旦自己落在了英军手中,驻藏大臣找借口废黜自己也是可能的。这样一来,驻藏大臣在藏地做什么也就没有人可以阻挡了。
达赖终于在22日晚发下旨意,要求噶厦和三大寺接受驻藏大臣的要求,增加年轻僧侣代表,以讨论当前西藏变革的事务。23日上午,噶厦官员、三大寺代表来到驻藏大臣衙门求见张荫棠,他们为了两件事而来,一是对于夏扎家族的处置,二是关于春都大会代表的问题。
按照达赖的指示,夏扎家族的人将会从噶厦政府退出,其家族五年之内不得踏入拉萨,并罚去一个庄园。听到这个处置结果,林信义即插口问道:“这个庄园归谁所有?我认为,应当在驻藏大臣衙门的监督下,将其产出用于施舍拉萨的残疾人才对,否则怎么能叫赎罪?”
噶厦官员虽然并不想把这个庄园交出来,但是在张荫棠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表示可以回去请示达赖。不过林信义当即反对道:“噶伦难道不是在驻藏大臣的领导下工作的吗?现在驻藏大臣衙门发出了指示,还需要请示达赖,这不是故意在驻藏大臣和达赖喇嘛之间制造矛盾吗?噶厦政府可以拒绝或接受,不必把达赖喇嘛牵涉进来。”
带队的噶伦擦绒·旺秋杰布见状,立刻改口说道:“我认为这个改动并没有违背佛爷的指示,就这样办好了。那么接下来还是先说说大会代表的问题吧…”
林信义听了听,噶厦官员和三大寺的意思是,直接由他们指派有学问的僧人作为代表参加,年轻僧人佛法不够,恐怕不能承担代表一职。
他于是反问道:“如何知晓他们佛法的高低?”
有喇嘛回道:“可以看其学位。”
林信义于是问道:“释迦牟尼佛祖拿的是什么学位?”
一干人都沉默了下去,林信义于是又问道:“是佛性创造了学问,还是学问制造了佛性?”
甘丹赤巴莫夏·洛桑嘉措深深看了林信义一眼然后回道:“自然是佛性创造了学问,但凡人只能从学问中去寻找佛性。”
林信义反驳道:“我觉得不是从学问中去寻找佛性,而是去发现自身的佛性。所以,还是佛性创造了学问。若是把人所没有的佛性从学问中寻找出来,就说明佛性乃是被创造出来的。既然人人都有佛性,那么自然人人都可以为代表。”
第200章 军政委员会
甘丹赤巴莫夏·洛桑嘉措当然可以引经据典的和林信义就佛性创造学问这个问题辩论下去,毕竟甘丹寺是藏内学问最高的一所寺庙,但他却不是一个书呆子,因此强行忍住了就这个话题进行辩经。
因为他不能让对方把这个话题变为一个真正的问题,那样就会导致再出来一场真正的僧侣之间的辩经,藏内各寺庙一定会在这个问题前分裂的,而一旦驻藏大臣衙门进一步推动这种分裂,这就会成为固始汗入藏之战的翻版。真正的辩经从来不是在口舌上的争论,而是通过刀枪进行辩论的,没人比他们这些高级僧侣更了解这种事。
看到甘丹赤巴住了口,林信义也有些遗憾,毕竟他不是僧侣因此不能挑起宗教界的辩经,可要是甘丹赤巴把这个问题上升为辩经,那么接下来就可以操作多了,接下来僧侣之间的辩经就是一个站队问题,利用喇嘛杀喇嘛可是西藏的传统,藏民对于这种宗教战争倒是很能接受的。
事实上对于宗教意识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死几个喇嘛,而是直接搞意识形态分裂,消灭宗教共识才是消灭宗教最好的办法。所以,异端总是比异教徒更可恨。
不过既然僧官们不接这个茬,林信义也只能打住了。于是这一次的会面,几乎以驻藏大臣衙门的全面胜利而告终,23日、24日从拉萨三大寺的各个札仓中推选出了一批年轻僧侣,25日中断的春都大会再次开启。
这一次大会再次开启之后,各位代表对于驻藏大臣的态度就恭敬了许多了。夏扎家族的下场,让拉萨的贵族们意识到,朝廷对付他们中的某个家族时,还是具有着相当大的权力的,他们不能再躲在噶厦和寺庙的体制背后,对着驻藏大臣肆意攻击而不受到惩罚了,这自然就让他们消停了许多。
一开始,代表三大寺的高级僧侣还是指望这些年轻僧侣支持寺庙的主张的,但是驻藏大臣衙门提出各寺应当先公布自己的收入和支出来证明,他们已经没有余力为保卫拉萨出钱出力后,事情就开始变的糟糕了起来。
虽然进了寺庙当和尚就意味着有了一条跃升阶级的通道,但实际上这条通道几乎不存在,因为寺庙中大多数僧侣其实就是杂役,哪怕是拼尽了全力进入了学经僧的群体,想要从学经僧中出头对于堆穷、朗生阶层的僧侣也是千难万难的,因为差巴以上阶层从小就能不受干扰的学习经文,而他们则从小就需要参加劳动,4岁开始捡拾牛粪这是堆穷、朗生阶层家孩子的普遍状况。
一个从十几二十岁才开始系统学习经文,一个从六七岁开始学习,两者却要参加一样的考试,自然后者更具有优势。更何况,有些贵族身份的僧侣,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到噶厦担任僧官,他们进寺庙不过是走一走形势,这些人的人生都是已经被安排好的,不是那些穷僧侣考得一个学位就能抢走的。
三大寺的高级僧侣指望这些受压榨的年轻僧侣都站在自己这边说话,这显然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虽然有些年轻僧侣趋炎附势,想要借此机会讨好寺庙上层来谋求一个出身,但是更多的年轻僧侣则希望对寺庙的一些不合理制度进行变革,以令同伴们能稍稍过上一些像人的生活。
比如,高级僧侣不仅在寺庙外面有着自己的住宅,还能弄上七八十个杂役服侍自己,甚至某些僧官还违背了戒律偷偷娶了老婆,但是底层的僧侣,最惨的时候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因为这种残酷的压迫,曾经数次出现了康村暴动,康村就是僧侣的宿舍区。
借助驻藏大臣衙门要求各寺庙公布财政开支情况,一些年轻僧侣趁机提出要恢复康村对恰须的自决权。每个康村通常会选出自己的财源官家负责这个康村的领地,借贷与资金业务,称作恰须。恰须通常对自己所属的康村负责。不过在某一次康村反叛中,康村对恰须的自决权被噶厦褫夺。
就像农奴们希望对官家进行变革一样,底层的僧侣同样希望对寺庙进行改变。春都大会很快就变成了对于官家和寺庙的声讨,噶厦和三大寺在大会上成为了彻底的少数派,面对这种汹涌的民意,他们是又恨又怕,但是驻藏大臣衙门却把每天大会讨论的结果在拉萨街头巷尾进行了宣扬,这不仅进一步树立了驻藏大臣的威严,更是打击了噶厦和三大寺在民众中的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