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节 (2/4)
铁良确实是满人中少有的能臣,加上他身后又有着慈禧的全力支持,这一次要分经委会的财权,他也是做到了先礼后兵。和其在上海、南京处理的办法一致,凡是私人的利益他一概不动,不管是陋规还是亏空,他都置之不理,但是对于财政权力的归属和人事权,他都要收归中央。
甚至于,铁良对于田均一还明言,只要他服从朝廷之命令,那么经委会收归朝廷之后,他的位置依然不变,甚至还可以在户部得一高位。简单的说,铁良要的已经不是经委会,而是企图把张之洞的基本盘都撬动了。
假如田均一只是张之洞的私人,那么铁良的威胁利诱还真的扛不住,毕竟张之洞自己都不肯出头硬顶朝廷,难道还指望下面的人为了他去和朝廷翻脸吗?据田均一的调查,梁鼎芬和张彪在铁良的威逼利诱下,已经对铁良控制经委会的要求保持了沉默。
11月23日,劳工党中央委员及湖北省委委员在汉口秘密据点开会,田均一对各位委员们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本来以为,在当下英俄在外施压的情况下,满人至少该消停一些,总得顾全一下大局。现在看来,满人的大局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提防我们汉人。”
唐才常也点头认同道:“眼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总不能真的让这个满人坏了我们的大局…”
第229章 汉口之变
劳工党内负责军事工作的两位委员李炳寰、汪楚珍,向各位委员介绍了当前湖北地区的武装力量情况,“…新军总的兵力为30个营,每营在五百到六百人之间,其中本党切实掌握的力量为十营,张彪及其亲信控制的兵力为五营,旗人主要控制了第三十步兵标,在第三十一标还有一个队的旗兵,另外还有250人左右安插在各部队及军事学堂以为耳目。剩下的11-12营部队趋向于中立。
民兵方面,湖北全省已经建立了三十营,每营约400-500人,这些民兵都被本党控制,其中一半在武汉地区,为各工厂工人及码头工人、建筑工人、铁路工人所组成。这些部队对于本党来说最为可靠。
武汉三镇除了军队和民兵之外的其他武装力量,大约就是警察部队了,三镇共有22个分局1700多名警察,除了武昌三个分局不归我们管,剩下的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不过,警察部队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中立派,我们要是占据优势他们自然会服从,要是我们居于劣势,他们就未必还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唐才常等原自立军出身的委员听了无比振奋,因为他们感觉自己的力量从来没有这样强大过。此前自立军想要发动武装起义,手中总共也没多少武装,大多都是靠不住的会党力量,而现在他们依靠劳工党却确实的掌握了至少2万余人的武装力量,其中有三分之一还是正规军,这确实是可以大干一场了。
只是也有一些委员感到犹豫不决,相比起清廷所掌握的武装力量,劳工党手中的本钱还是小了,毕竟一旦宣布起义,他们要敌对的可是除了湖北以外的所有省份,就连湖南也得打掉那些反动官绅才能控制住局势。湖南虽然在政治和经济上依附于湖北,但是这个地区还是太过封闭,保守乡绅在湖南乡下势力极大,就连长沙城内开明士绅都要屈居下风。
如果是过去,反正也看不到什么希望,拼死一搏看看满清的成色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但现在劳工党发展的好好的,可以说每过一天,劳工党的力量都在增长,这个时候去和满清拼命实在是有些不值得,他们都希望能再等等,让劳工党多积蓄一些力量,然后再发动起义。
只是这样的温和派终究还是少数,因为这一次是满人在进逼,而不是劳工党主动去考虑革命的问题,就如唐才常说的,“我们现在不动手,丢掉了经委会难道还能继续发展?满人可不会容许我们继续从经委会里拿钱发展自己的力量了,要是他们借此机会和德国人勾结上了,我们就更难以发动起义了。”
不过田均一在开会初期发表了今日会议召开的宗旨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倾听着各位委员提出的建议,思考了许久,终于在大家的意见渐渐分为两派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吧,铁良的要求我们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因为经委会有太多东西不能让满人知道,否则本党的组织基础都要被满人按图索骥的破坏了。”
对于田均一的这一判断,大家都纷纷点头认可了,因为这是一个实情。满人从其他方面抓不到劳工党的踪迹,但只要看一看经委会拨款的流向,很快就能判断出来,这里面隐藏着极大的问题。哪怕满人不动手抓人,断掉这些资金的流通,劳工党也要遭到沉重的打击了,谁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过田均一很快又说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掀翻满清恐怕还是相当吃力的。不过还有一个极大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还缺乏一个能够让国民响应我们的大义名分,总不能说因为朝廷要查经委会的账目,所以我们就要起来造反吧?
当下,北面俄国人占据了满洲和外蒙,英国人试图割取我西藏地区,朝廷要找钱填充国库,并不能算是罪大恶极。我们以此为口号起来造朝廷的反,不仅不会得到国民的同情,还会被一些人认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顾国家之危急。”
各位委员微微颔首,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田均一身上,停顿了片刻之后,田均一组织着语言说道:“反过来,在英俄图谋分割中国的时候,难道朝廷真的敢和我们翻脸打内战?我们也许力量不足以攻到北京,但是北京又有多少力量能够来打我们?
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袁世凯和魏光焘会听从朝廷的命令,把自己的本钱都拿出来和我们拼命,只要我们暂时不举起义旗。只要他们两人不出手,其他督抚根本没有这个武力进攻我们,他们也没理由进攻我们,因为只有我们扛住了朝廷的命令,他们才能居中观望变局么。”
其他委员听了都不由窃窃私语了起来,唐才常则疑惑的向田均一质疑道:“可若是不举起义旗,我们拿什么号召湖广上下跟着我们对抗朝廷?没有这个名义,我们也没法去夺取军队的控制权啊。政权和军权若是不在我们手中,湖北就没法独立施政,就会受朝廷所制啊。”
田均一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和朝廷撕破脸,铁良和端方的命不能动,但是湖北境内的其他反动势力,必须要断然处置。没有了下面这些支持朝廷的反动士绅,那么朝廷的命令还有谁会去听从?”
唐才常有些疑惑的看着田均一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把铁良和端方以下的反动势力清除掉?”
田均一思考了半天后说道:“现在湖北新军中,我们知道有4股势力,但是端方和张彪却未必能知道,他们只能知道对方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势力。
所以一旦军中生变,而又联系不上张彪的情况下,端方这边必然首先会动手控制军队,我们只要协助端方这边清理张彪在军中的骨干,那么军中必然会出现满汉对立的情况,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借助这一矛盾把满人从新军中清理出去,从而完全的控制住军队。
掌握了军队之后,我们就可以逼迫端方交出权力,然后以清理那些造反派的名义在各地镇压反动乡绅,并推动土地改革了。等到我们掌握了湖北地方之后,就可以把铁良礼送出境,然后看朝廷怎么出招了。
其要是想要用武力剿灭我们,那么也没什么可说的,整备军队和它打到底就是了。它要是试图用政治手段瓦解我们,那么我们就一边整顿武装,一边发展自己的力量,直到我们的力量彻底胜过朝廷为止…”
唐才常及其他委员对田均一提出的建议很感兴趣,一个个询问计划中的不解之处,并对计划进行了各抒己见的补充,当会议开到凌晨三四点钟时,一个比较完备的计划就成型了。
24日、25日,委员们都碰头对计划进行了再三讨论,最终决定按照第七个方案实施。接下来的三天里,方案被落实了下去。
11月29日上午,唐才常以劳工党党主席的名义在汉口公园发表了演讲,要求清政府开放党禁和报禁,并要求张之洞返回武汉和英国人和平解决西藏问题,召开国会对俄宣战。演讲完毕之后,唐才常宣布在汉口公园西侧的一所大院内正式挂牌,设为劳工党中央党部所在地。
作为一名清政府的通缉犯,唐才常如此高调的行为自然引发了湖北舆论的热议。时任湖北按察使的梁鼎芬大为震惊,赶紧命令金鼎抓捕唐才常。但金鼎带着警员抵达劳工党中央党部时,院内已经空无一人,他也只好查封了事。
只是当金鼎向梁鼎芬回报时,唐才常却又回到了党部撕掉了封条,在门口再次发表了演讲,指责清政府不想着如何抵抗外侮,却只会压制国民的正当要求,这就是得国不正的表现。
梁鼎芬得到消息后把金鼎大骂了一通,随即令湖北巡警道道员冯启钧亲自带人去抓唐才常,且一定要查封其党部。但是这一次冯启钧却被群众给拦住了,禁止他前往抓捕唐才常。冯启钧一开始是想抓人的,但是跟着他的巡警不肯上前,围观群众中有人还公然出声威胁他,“梁鼎芬、金鼎是外地人,你冯启钧可不是,你在武汉的产业是不打算要了吗?这么和我武汉人为敌?”
冯启钧看着势头不妙,只能灰溜溜的跑路了,一个唐才常居然连续两次都抓不到,这让梁鼎芬非常的恼火,他一开始想要找张彪派兵去拿人,但却死活没找到张彪,说是跑去外面办事去了。
梁鼎芬只能亲自从武昌过江,逼着冯启钧和自己一起去抓人,此时是12月2日下午。这一次唐才常虽然没跑,但是一群劳工党人在党部门口筑起了街垒,拿起了武器不允许警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