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节 (3/4)
虽然孙武坚持现在外面形势不明,把军队放出去未必就能平息叛乱,反而有可能让叛军增强了力量,主张等天亮之后再说。但是随着外面起义官兵迟迟不能拿下总督府,又使得乱事向着全城蔓延去了,陈得龙的主张开始得到一批军官的拥护,连标统刘温玉也开始动摇了。
第二镇在黎元洪的管束下,平日里军纪较为严明,这也使得在第二镇内士兵委员会的力量不足,军官对于部队的控制还是比较强力的。孙武虽然是协统,但是他在本镇的根基没法和王得胜相比,当下面这些营官和队官开始抱团时,他一时也有些拖延不下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在于民族主义对于第二镇的军官没多大吸引力,而黎元洪作为受英式海军教育出身的军官,对于治军极为强调法治,主张没有经过审判就不得对官兵进行处罚,这也是黎元洪比较受第二镇官兵爱戴的原因,因为他不乱杀人。
清军的惯例,军官对于士兵几乎有着绝对的处置权,因此并不需要什么审判,只要军官给士兵定罪就可以进行处罚,甚至是砍头。而新军不管是学习德军操法或是日军操法,都及其强调服从和纪律,唯一的问题是,不管是德军或是日军,他们的军法是连军官也一起约束的,而新军则学习了一半,军官有优待,且上司的话就是军法。
这种做法造成的后果就是,军人的性命不是由军法决定的而是由上司的心情决定的,比如以纪律严明而著称的北洋军,段祺瑞可以把对慈禧出言不逊的军校生放走,袁世凯则可以把闹饷的士兵和克扣军饷的军官一并处死,恩威都出于上官,自然也没朝廷什么事了。
但黎元洪学习的英国海军的操法,虽然处罚也相当的严厉,但至少还是按照公开的军律进行定罪刑罚,而不是由上官随意进行处罚的。这也是因为海军大多在船上生活,若是刑罚不能服众,只会造成水手的叛乱,使得英国海军不得不讲究法治罢了。
不过就因为这一点好处,使得第二镇的士兵对于上官的怨气倒是比其他部队少的多,士兵委员会虽然主张要改革军内的不平等制度,但第二镇的士兵只是处于同情阶段,还没有达到冒险参与的阶段。
综合以上因素,其实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第二镇官兵距离革命还很遥远,当前的革命主张对于他们没啥吸引力,这也是武昌士兵委员会一开始把第二镇的官兵撇在一旁,没有力求其加入的原因。不过这也并不代表士兵们愿意支持总督府,毕竟当前的总督不是张之洞而是端方,这位满人对第二镇的官兵来说可没多少恩典。
不过随着军官们生起了建功立业的心思,第二镇的中立局面就有些维持不住了。黎元洪此时也在部下们的不断申诉下,感到了焦虑起来。他之所以会接受孙武的建议,是因为当时还看不清情况,为了避免牵连到自己,他才选择了谨守门户。
但是随着城内不断传来的战斗声音,对于一个老军人来说,他也觉得这个造反部队的指挥有些烂了,他们要造反的对象就在南边的总督府内,现在却满城的去找旗人战斗,这特么算怎么回事?要是让端方和铁良抓住机会从武昌城内跑走了,接下来调集军队来武昌平乱,叛军必败无疑么。
就在黎元洪考虑着,该怎么对端方、铁良解释自己闭门不出的行为时,田均一派出的信使抵达了营中。其他人黎元洪可以不理,但经委会作为湖广地区的钱袋子,他不能把对方拒之门外,毕竟就算铁良、端方逃出武昌城,想要调兵过来也是要钱的。
在紫阳湖边的一艘游船上,黎元洪和田均一碰了面。就着煤油灯的灯光,黎元洪看清了船上的人员后,才不紧不慢的上了船。游船靠岸后,除了田均一外其他人就下船了,因此黎元洪也是自己一个人上的船,双方在敞开的船舱内坐着,让岸上的人可以直接看到船上的情况。
黎元洪坐定之后,对着田均一拱手苦笑着问道:“田委员怎么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了?这是要做什么吗?难道你们真要造朝廷的反?”
田均一则一脸诧异的反问道:“造反?谁在造反?不是铁大臣和总督大人擅自调动军队引发了兵变吗?我可是一个晚上没睡觉,好不容易才把汉口和汉阳的军队和工人安定下来,就急忙过江来平息武昌的兵变了,黎统制怎么就把我打成反贼了?这我可有些承担不起啊。”
黎元洪顿时愣住了,田均一这话的信息量太大,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天他才试探的问道:“田委员以为,这兵变到底是哪一方的责任?”
田均一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责任这种事情,现在谈这个为时还早。我倒是想问问,黎统制你到底是打算和我一起平息兵变呢?还是打算什么都不做?”
黎元洪再一次沉默了,他现在也不知该站在哪一边了,左思右想之下,他只好问道:“你打算如何平息武昌的兵变?又打算如何向铁大人和总督大人交代?”
田均一立刻摇着头说道:“铁大人和总督大人是兵变的当事人,要平息兵变的话,怎么能够向他们交代?应该是兵变的当事双方向朝廷如何交代,然后听从朝廷的判断。平息兵变么,其实倒也简单,让总督大人下令放弃抵抗,然后大家坐下来谈,如何向朝廷说明兵变的情况么。”
黎元洪瞠目结舌的看着田均一道:“这个时候总督大人怎么肯放下武器的,这和投降有什么区别?”
田均一看着他诚恳的说道:“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兵变不会继续发展下去,从而解救城内旗人的性命,为和平解决兵变铺好了道路。你听,眼下城内的反抗声音已经听不到了,武昌城已经被我们掌握在手中了,天亮之后,总督府就在蛇山炮台的射程之内,难道一定要挨上几发炮弹,才肯坐下来谈吗?”
黎元洪侧耳听取,果然各处的枪击声和叫嚷声已经渐渐小去了,看着田均一胸有成竹的样子,他顿时相信了对方。他同时下意识的瞧了瞧北面,黑黝黝的蛇山影子就耸立在哪里,这么一看,何止是总督衙门,他的军营也一样在蛇山炮台的射程之内么。
黎元洪胆怯了,之前他还想着该怎么向铁良、端方交代,现在他觉得幸亏今晚没浑水,否则还真要掉进坑里去了。不过他也还是想要拖延一时半会再说,于是向着田均一说道:“我倒是愿意和你一起平息兵变,可是我下面那些兄弟,未必和我想法一致,要不我先回去问问再答复你?”
田均一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便摇着头说道:“我今天中午还约了德国领事一起吃中饭,我希望能够尽快把武昌的事处理好,这样中午就能和各国领事进行沟通了。
不如这样,你把军官和士兵都召集起来,我来同他们讲。大家当面讲清楚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总不会有人好好的大道不走,非要往泥潭里跳吧?”
黎元洪思考了片刻就接受了田均一的要求,在他看来,田均一如此强势的背后,一定是得到了某些强大势力的支持,从而能够迫使铁良和端方做出让步,否则他是不可能会想要和铁良、端方进行谈判的。因为铁良、端方再怎么无能,也不可能和乱党达成什么协议的。
这样的协议也没有意义,朝廷不会认可,只会调集大兵来攻打武汉三镇。以田均一这么聪明且有着大好前途的年青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呢?这就是黎元洪向田均一屈服的理由了。
至于营中的军官们,听说田均一加入了兵变的一方,原本打算站在总督一方的心思又变了。此时的大清还没有彻底崩溃,因此文官的地位还是高于武人的,这就是梁鼎芬以张之洞幕僚的身份能够总览湖北全局的根源,只不过梁鼎芬不想冒险,所以在张彪失踪后没有去调动新军,不是说他调动不了新军。
田均一的地位,就在梁鼎芬和张彪之下,大家都很清楚,新军的钱粮至少有一大半来自他的拨付,因湖北新军扩建后,总督府不仅没有增加拨款,反而把一部分钱粮挪用到其他地方去了,最终是经委会补上了这个缺口。
他们可以不认自己的上司,但是不能不认给自己发钱的人,没有了军饷,下面的士兵还怎么带?再说了,田均一这两年深受张之洞信任,他的出现也让人不得不考虑张之洞这位老总督的立场,因此大家很快就认为,应当听一听田委员关于兵变的说法。
第238章 紫阳湖畔的演讲
上千官兵集结在湖边的操场上,除了那些承担防御任务的官兵外,剩下的营中官兵都过来了。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煎熬,这些官兵们也陷入了一种焦虑的状态。营外不断传来的枪声,使得营中官兵们渐渐就紧张了起来,因为有相当大一部分官兵不清楚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不管是起义军攻下了总督府或是总督府平息了叛乱,似乎都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因此统制黎元洪所主张的中立政策渐渐就被官兵们抛弃了,营中很快就出现了两种声音,军官们大多倾向于支持总督府,士兵们则有意加入起义军这边。
黎元洪这些主官们迟迟不能拿出一个主见来,也没有什么后手可以说服官兵们,即他们要如何在乱事结束后保住自己的利益,没有一个可以凝聚人心的主张,自然也就没法阻止官兵们自己去谋求生路了。
这个时候田均一的到来,对于黎元洪来说也是一根救命稻草,因为他也知道如果不拿出一个理由说服下面的官兵,很快他也控制不住营中的局势了。
大家之所以能够服从他的命令,一是朝廷所赋予他的官职,二则是他平日里对待部下比较宽厚。不过他不接受总督府的命令,已经让他的权威性大受打击,而对下宽厚显然是不能让部下们放弃前途和性命追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