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节 (1/4)
一个头无片瓦,脚无立锥之地,身上还背着一大笔还不清的高利贷的人,是怎么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保卫这个国家的。北洋军一月4两半的军饷,确实能够养家糊口,但在战场上一旦死亡或受伤了,这4两半就领不到了,这让他们怎么去拼命?
所以,一到关键时刻,北洋军总是顶不住,而我军却总能坚持下去,根本原因就是北洋军为了一家大小不敢死,而我军为了一家人不敢不听从命令。只有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再去讲阶级,讲反抗压迫,讲国家存亡人人有责才是有意义的…”
傅慈祥有些愕然,他倒是没想到张难先汇报的首先是思想上问题,他这两天一直考虑的都是军事上的问题。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神点头认可道:“这确实是第一要务,我看我也就不用另外写什么总结了,我们一起写信上报给军事委员会好了…”
张难先和傅慈祥汇报抵达武汉之前,武汉的工农兵委员会正在为一起灭门案专门召开了会议,何洪亮脸色铁青的对着众委员说道:“猖狂,实在是太猖狂了。
这些反动分子公然宣称:踏平羊角坪,血洗洪家寨。我们的农会积极分子全家大小就这么被这些反动分子联合土匪给杀害了,最小的娃娃都还没断奶,这特么是人吗?这就是禽兽。
你们之前还说什么,肃反过于扩大化了,连一些地主家属也被牵连打击到了,那么我现在倒要问一问,这些反动地主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他们连吃奶的娃娃都杀死了,这就叫人道?”
何洪亮原是新军中的劳工党党员,汉口举义后复员进入农会工作,他本身是佃户家庭出身,是跑到汉口来做工,进入了工人夜校后加入的劳工党,因此对于贫农具有深刻的同情心,也是最积极主张推动土地改革的。
何洪亮的控诉同样激起了委员会中全体劳工党员们的愤怒,即便是之前一直为地主辩解的宋教仁、汤化龙等人,今次也都觉无话可说。因为这起针对信阳地区农会积极分子的灭门案显然是一封明白无误的宣战书,假如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稀泥,就是在挑战劳工党的神经了。
一直以来,工农兵委员会其实都维持着劳工党一家独大的局面,虽然在刚成立的阶段士兵代表有着不小的发言权,但是很快军队的改组就让士兵被纳入了劳工党的组织体系之内,于是工农兵委员会内部的工、农、兵、商、学、士六个群体的代表,劳工党至少控制了一半以上的群体,过去领导地方政治的士绅阶层,在委员会内是越来越无力了。
宋教仁只能这样说道:“我认为,还是应当把土豪劣绅和开明绅士区分开来的,土豪劣绅确实应当镇压,但是不应当扩大化。对土豪劣绅的审判应当经过司法审核,不能搞一审定案…”
听了各位委员们发表了各自的看法之后,田均一终于开口说道:“细节问题可以以后讨论,但是对于这种反革命分子的猖獗举动,我认为必须尽快加以镇压,他们想要用白色恐怖来吓阻人民,那么我们就应当用红色恐怖加以还击。我建议改组肃反委员会,并简化审判流程,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对各地的土豪劣绅加以清理,既然反动分子都不怕流血,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田均一的话语犹如一锤定音,很快就得到了委员会大部分委员的支持。宋教仁见状也只能举手赞成,不过他很快就提出了一个新的议案,询问关于朝廷下令设立咨议局,预备开国会一事要如何应对。
田均一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士绅代表们,嘴角微微扬起说道:“朝廷让各地设咨议局,是因为朝廷还没决定如何召开国会。但是我们工农兵委员会已经获得了人民的认可,为什么还要回去走回头路?难道说,工农兵委员会不能代表人民发言?还是说工农兵委员会禁止人民发言了?”
第312章 新总领事
开完了这个会议之后,田均一又和秦力山一起会晤了来拜访的德国驻汉口新总领事保尔·罗尔巴赫博士。田均一先是欢迎了博士的到了,顺便感谢了上任汉口总领事对于工农兵委员会的支持,并希望双方能够继续保持这样友好的交往。
这原本只是一个公务性质的会晤,田均一并没有想过和这位博士先生迅速的加深感情,毕竟和不断替换的德国领事相比,中德商会其实更能让工农兵委员会同德国政界保持稳定的关系,因为公司老板可不会经常换人。
德国工商界在武汉的投资达到了一亿马克,其他各国加起来才3000万马克,因此工农兵委员会和德国工业资本家之间的关系,自然要比代表着德国政府的领事们要密切的多。
不过很显然保尔·罗尔巴赫博士并不是来为德国资本保驾护航的,他很快便向田均一提出了一个相当正式的外交问题,“贵党对于中国和英属印度发生的冲突是怎么看的?”
田均一有些疑惑的看了秦力山一眼,发觉他对着自己微微摇头,显然这个问题并不在通知文件上。这种公务性质的会晤,一般双方都会把问题提前书面交给对方,以求会晤时不会出现不愉快的现象。只有在对待非文明国家或双方的私人关系可以避免产生误解时,在会晤时才会提出公务范围之外的话题。
列强和大清的外交交往则是一个灾难性的变化过程,一开始列强希望和大清进行文明国家的条约交涉,结果大清认为双方是朝贡关系没有条约可言,之后被列强用武力教训之后,虽然大清承认了列强和自己是平等的,但对于那些强加于自己头上的不平等条约采取拖延或回避的原则,于是列强又搞出了领事裁判法这种对待殖民地的特权。
简单的来说,大清的外交是从不承认,不办事到躺下任锤这么发展过来的。来中国的列强外交官也熟悉了如何对待清国的官员,就是如对待殖民地的土邦领主一样,威胁加上利诱,所以才有了列强领事动辄呼叫军舰威慑地方官的举动。
不过自从武汉把长江航道封了一次,顺便炸沉了一艘日本军舰后,列强外交官们对于武汉工农兵委员会就守规矩了许多,因为工农兵委员会不是不办事,而是要求遵照平等的规矩办事。
虽然对于列强来说这是一种可笑的想法,不过既然工农兵委员会能够把军队派到英属印度去,驱逐了俄国人并炸沉了日本军舰,列强也只能承认武汉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视为文明团体的。因现在的列强不能再组织一支八国联军来华,他们之间的矛盾可比他们同中国人之间的矛盾大多了。
田均一思考一会方才谨慎的说道:“本党认为这不是中国和英属印度之间的冲突,而是英国人无理由的入侵了山南和西藏,我们一直试图和英属印度保持和平友好的关系,但是英国人过于咄咄逼人了,特别是寇松爵士上任以来所实施的前进政策,完全无视了我国的领土主权。
荣赫鹏上校率领的西藏远征军就是一场入侵,而不是什么和平的边境谈判,假如是的话,那么我们在英属印度的行动显然也是为了和平的目的而去的。在英国政府承认入侵西藏并做出道歉之前,本党是不可能支持同英属印度政府进行任何谈判的,因为这是对西藏和山南人民的背叛。”
罗尔巴赫博士原本呆板的脸顿时变得生动了许多,他嘴角微微上扬后说道:“在西藏事件上我国民众是支持贵国的,我们的陛下认为,英国人入侵西藏的事实是确凿无误的,假如贵党愿意坚持这一正确的立场,那么我国民众非常乐意向贵党支持一批物资…”
听了博士的话,秦力山和田均一都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列强之间有矛盾,林枫给他们分析过,而他们也从列强之间的争斗中验证了这一点,但是这么赤裸裸的表现在自己面前,他们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毕竟五年前的德国人还和英国人一起携手向北京进军呢,哪怕当时的德国和英国因为布尔战争中威廉二世的电报闹的不可开交。
罗尔巴赫博士安静的等待着面前两位中国人的答复,他受命前来中国就是为了向英国人展开报复,这场战争可是英国人先挑起的。
在德国人的施压下,英国政府不得不放弃了对于巴格达铁路修建计划的公开反对,当然这也是德国付出了外交代价的,比如在摩洛哥问题上对英法的妥协,但是让德国人没想到的是,明面上英国人确实放弃了反对,但是在私下里英国人还是使用了肮脏的手段对德国的铁路计划进行了阻扰。
由柏林通往巴格达的铁路,目的当然不是巴格达而是波斯湾,所以铁路必须要和波斯湾的港口联系上,这条铁路的价值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来。
但是寇松把常驻波斯湾的外交代表马尔科姆·米德上校秘密派往科威特。他拜访了科威特的埃米尔,并与其签订了一项秘密条约,禁止德国人的铁路通过科威特。也就是说,英国人是放弃了公开反对巴格达铁路的修建,但是他利用了科威特断绝了巴格达铁路通往波斯湾的希望。
老实说,德国人修建这条铁路也是多灾多难,原本这条铁路应当从北面的平原地区进入波斯,然后再南下波斯湾,这样可以剩下大量的经费,也不用修建一条极长的隧道通往巴格达,但是因为遭到了俄国人的反对,所以这条易于修建的路线不得不放弃了。现在德国人花费了大笔的金钱和精力眼看就要修到波斯湾了,又被英国人摆了一道,岂能不火冒三丈。
保尔·罗尔巴赫博士是这条铁路的支持者,他也是鼓吹德国应当向东发展的狂热民族主义者,他在自己的文章中这样写,“德国的未来在哪里?德国的未来在东方——在土耳其……在美索不达米亚……在叙利亚……”
对于英国人堵住了德国向东发展的道路,罗尔巴赫博士认为这就是英国向德国发布的宣战书,“英国人在一百年前扼杀了拿破仑帝国,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德意志帝国”,这不仅是博士的看法,也是德国精英们的看法。
英属印度就是大英帝国的命脉,通过扰乱英属印度来削弱大英帝国,这几乎是欧洲几大强国一致的看法,只不过谁也不能突破英国为英属印度设下的保护圈,虽然英国还没有把印度洋变成大英帝国的内海,但谁都知道这是大英帝国的后花园,没人能在印度洋上挑战英国皇家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