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节 (2/4)
也就是说,美国人放弃了和英国争夺大西洋的权力,但却瞄准了日本在太平洋上的权力,美日之间的矛盾开始上升了。旧金山地震之后,美国人借口学校资源不足,把日本学生安排进了中国人和韩国人的学校,这就引起了日本移民的不满,因为日本人认为自己应当和白种人拥有同样的地位,而不是和被歧视的黄种人站在一起。
也就是因为现在还在战争期间,日本国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俄战争上,才没有把这一问题上升为日美的外交问题,但在伊东首相等人看来,美国无疑已经开始对西海岸的日本移民下手,打算排挤这里的日本移民,好在运河开通后往该地区迁移更多的白种人。
不过对于日本外务省来说,日美关系此时还不是日本外交的中心,当前对日本来说最重要的外交还是日中外交,甚至连日英外交都不得不暂时放在第二位了。为什么日中外交关系突然变得如此重要了,因为中国以黄种人的身份击败了英俄两个白种人的国家。
假如说中国对英国的冲突还不能说是黄种人对白种人的战争,毕竟印度人也是黄种人,英国在印度主要使用的还是印度人而不是本土的英国人,所以英属印度的失败对于白人世界来说还不够震撼,但是中国人围困并迫使一整支俄国军队投降,这就是白种人真正的失败了。
日本驻北京武官横川省三大佐观察了俄军俘虏穿过北京城的行动,“…向来对国家漠不关心的中国平民,在这一刻也突然为之欢呼了起来。
中国人向来有围观的习惯,特别是对菜市口行刑充满了兴趣,不过这种围观只是一种兴趣并不代表他们对犯人的关心,他们所关注的是犯人在行刑前所表现出的各种情绪和刽子手的技术如何。当然这也和清政府严厉的言论管制有关,平民不愿意关心犯人所犯事由,以避免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
但是武汉的崛起破坏了清国这种一潭死水的局面,现在在北京的街头巷尾,百姓越来越喜欢谈论国家大事,而清政府则对此无能为力,因为他们的强势已经为武汉所击破,中国人喜欢给自己留后路,哪怕是那些满洲的上层人士,他们也不会选择和这个老大帝国一起埋葬…
言论的自由带来了民权的伸张,而这一次武汉的大捷则又进一步刺激了民众的国族意识…当成排的俄国俘虏垂头丧气的从这些中国人面前走过时,比叫喊一千次排满兴汉的口号更能刺激中国人的神经…
现在的中国就如同江户无血开城时期的日本,强大的幕府被推翻了,被幕府所压制的日本人,突然发觉自己的力量足以改变这个世界,于是明治日本诞生了。现在,一个新的中国也正在我们眼前诞生。”
日本的外交官是第一个感受到这个新的中国在诞生的,驻华公使内田康哉是陆奥宗光所赏识的帝国大学的人才,从1896年前来中国从事外交工作,中间担任了一段时期的外交次官年又返回中国开始担任日本驻华公使,一直都是对华外交的主导者。
他也是对华情报网的组织者,甲午战争之后,日本的对华情报其实已经陷入了停顿阶段。因为日本上层认为对华作战已经结束,因此对中国的情报也就没必要再进行统合,于是对华情报就分散在了各个组织手中,这样一来对华情报的收集就开始变得碎片化了。
内田康哉就任驻华公使后,因为他是支持对俄开战的外交官,认为对中俄的情报收集工作不能不整合起来,否则就没法搞清楚中俄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于是便开始主动的把外务省和军部的情报统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较有效率的情报网。
应该来说,内田康哉的这个情报网对于北洋集团的渗透,对于北京城的渗透,对于北京宫廷的渗透都是卓有成效的,青木宣纯之于袁世凯,岛川毅三郎之于宫廷,都取得了相当不俗的成绩。但是武汉的崛起打破了内田康哉所营造起来的对华情报收集的网络,令其和外务省都对中国政局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
比如说,在日本加入战争之前,外务省和内田都认为,迫使袁世凯和清政府向日本求援是可行的,因为清政府和北洋都需要获得日本的支持来对抗内外敌人,不止是俄国人,还包括武汉在内。
但是,外务省和内田都没有预料到,武汉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而满人的力量却是如此之薄弱,这就使得他们所设想的清政府和北洋对抗武汉的局面并没有形成。武汉以其强大的实力,对俄西路军的毁灭性围歼,让北洋不得不寻求国内的妥协,而清政府的无能,也使得北洋对清政府离心离德。
于是,武汉就开始操纵国会对朝廷发起了挑战。老实说,其实日本人对于中国的国会并不看好,因为清政府把太多的政治势力排斥在外,把所谓的良绅纳入了国会之内。在日本人看来,这个所谓的中国国会并不能代表中国各方势力,也不能代表国民,只不过是一群对朝廷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但是所谓的良绅是因为屈服于朝廷的权威,而不是说他们对满人抱有多大的忠诚,当武汉表现出自己的力量,而北洋又开始远离朝廷后,这些良绅们立刻就倒向了武汉。于是,清政府顶着各地开明士绅和革命派骂名组建的国会,现在却成为了武汉对抗朝廷的地方,这确实相当的讽刺。
不过日本人很快就没法看热闹了,因为这个国会很快就成为了令他们感到头疼的一个存在。首先袁世凯把邀请日本参战的议案交给了国会审核,结果国会一直拖到了日本向旅顺口发起了偷袭,才匆忙通过了这样一个对日本参战的声明。
“…满洲和关东州、乌苏里江以东海岸皆为尼布楚条约所规定的中国领土,我国对这些领土上所居住的平民负有保护责任…我国能够理解俄罗斯帝国对日本帝国所抱有的那种敌意,也能理解日本帝国向俄罗斯帝国发起战争的理由,但我国希望日本帝国向俄罗斯帝国宣战勿要伤害我国民众…”
这一声明令外务省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因为他们不能反驳中国人的说法,否认这些地区为中国领土,这将令日本变成了中国人眼中的另一个强盗,对于尚未取得对俄战争胜利的日本来说,这是不理智的回应,可他们也不能认同中国人的声明,这将意味着日本在战后将不能得到俄国在这些地区的权利。
内田康哉公使不得不向外务省的小村外相汇报当前对华外交的困境,“过去的清帝国至少是一个统一的帝国,各地督抚虽然对帝国政治有着莫大的影响力,可最终还是在清政府内部达成了一致,列强和清帝国的外交,可以通过朝廷落实到各地督抚头上,没有那个督抚有力量对抗清政府和列强的意志。
但是现在,武汉破坏了这一清帝国的运行机制,他们表现出了自己有能力否决列强和朝廷的意志,没有经过他们的准许,朝廷和列强达成的外交就不能在他们的控制区域内落实下去。于是,统一的清帝国已经四分五裂,清政府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权威,朝廷的权力正迅速向国会转移,因为国会代表着武汉和北洋这两大势力的博弈场…”
第383章 伦敦的对华立场变化
对中国政局的变化感到措手不及的还有英国人,虽然武汉的所作所为让英国人意识到,这个地方政权迟早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新主人,但是他们并没有想过会怎么快。
俄国对中国的宣战,似乎成为了一种催化剂,一下子就把武汉从一个地方势力推到了全国性的舞台。哪怕之前武汉派出的军队在西藏、印度多次挫败了英属印度军队,但对于那些连家门口的县城都很少去的中国人来说,西藏和印度发生的事情实在太遥远了,哪怕这支军队击败了英国人,也很难让他们产生一种真实感,虽然这些胜利的消息确实提升了一些中国人的民族自豪感。
但是对俄国人的作战是不同,这是一场家里发生的战争,俄国人已经不是在家门口挑衅中国人了,如果再加上八国联军的入侵历史,大多数中国人几乎都被俄国人的入侵行为给激怒了,他们第一反应就是,俄国人想要再来一份辛丑条约。
经过了东南互保的骗局之后,中国人对列强的信用普遍失去了信心,他们认为列强就是一群不讲规矩的强盗,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清政府本身,而是试图让他们交出更多的财物,并夺走中国的领土,这和强盗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呢?
既然中国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自然就不会对所谓的列强中立和俄国要惩罚的是北京等说辞有什么兴趣。所以,英国和清政府之间有关西藏边界问题的谈判一直不顺利,在武汉取得了对俄西路军的大胜后,清帝国的外务部干脆把谈判事务上交给了国会,实质上就是由武汉直接主持了对英的谈判事务。
于是,在兜了个大圈子后,英国人的谈判对象再一次变成了武汉工农兵委员会的代表。之前英国驻华外交官为了避免和武汉这个地方政权打交道,这将会抬高武汉在中国的政治地位,从而打破英国在中国内部试图保持的政治平衡,且武汉比北京难缠的多。
但是,借助对俄作战的胜利,武汉还是打破了中国内部的权力秩序,还是重新坐到了英国人面前,这一次连英国人也无法再拒绝和对方谈判了,因为英国现在所面临的国内外局势也相当的严峻。
在内部,印度战争不仅仅极大的动摇了大英帝国对印度大陆的统治基础,也令大英帝国在海外的各殖民地产生了一种迷茫情绪,要是大英帝国失去了印度,那么这个帝国还能存在下去吗?而假如大英帝国不存在了,他们这些海外殖民地还能保持白人优先的政治地位吗?
这场战争还促进了大英帝国内部的思想分裂。从第一次阿富汗战争失败开始,英国就有一部分知识分子开始考虑,殖民主义是否已经走到尽头了。印度民族大起义更是进一步引发了这些知识分子对于殖民主义的悲观主义,认为英国对印度大陆的殖民统治迟早是要结束的。
这种思想并不仅仅存在于那些费边主义者的脑海中,哪怕是最强硬的英帝国主义者,也不得不承认英国在印度的殖民统治迟早是要结束的,因为英国在印度的统治既无仁慈也不文明,把印度人驱逐在英国人居住的白区之外,这显然不是给印度带去文明的方式。
但是英帝国主义者又宣称,这一天还远没有到来,因为现在的英国依旧保持着强大,他们还有能力维持对于印度的统治,乔治.寇松正是其中之一。
可这场印度战争打破了这些英帝国主义者的美梦。这场战争虽然没有让大英帝国遭到如布尔战争那样的惨重损失,毕竟印度是大英帝国最富饶的殖民地,他们不必从海外运输大量的物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