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节 (2/4)
渠本翘、刘笃敬,乔殿森,贾建英等晋商和士绅代表,今天既是来为张人骏送行,也是想要从这位京堂大人口中了解一下,这大清究竟还有没有指望了。
面对这些人的询问,张人骏也只能回道:“做人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大清的未来会如何,这和我们的本心又有什么相干?难道说大清不行了,各位就打算改换门户了吗?我对各位只有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
站在父亲身后的张允恺顿时撇了撇嘴,他觉得父亲这话说的和没说一样。眼下的时局要怎么守?之前还高高在上的太后老佛爷,现在成了宫内一个被软禁起来的孤老婆子,李莲英、崔玉贵这样的大太监,说砍了也就砍了,“细大不捐,门庭如市”的“庆记公司”,说倒了也就倒了,连握有兵权的陕甘总督升允,说撤职就撤职了。
你想守得云开,可架不住别人要清算你啊。这些山西缙绅此前对他父亲也是表面客气,毕竟他们可是朝廷的大债主,太后路过山西时全赖他们供应局面,可以说他们其实并不害怕山西巡抚,因为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声音传给太后耳中。
但是,自从俄国人对中国开战后一切就乱套了。这些缙绅虽然支持朝廷,但并不支持朝廷和俄国人打仗,因为战火一开,草原上的商路就断掉了,这可是关系着大家的生计问题。
不过比战争更为可怕的还是太后的倒台,这对于山西缙绅们来说简直是祸不单行。他父亲担任这个巡抚的时候,至少还能帮助他们分担一些来自北京的压力,现在北京把他父亲调走,让那个徐锡麟来担任山西巡抚,这就更让人心惊胆颤了。
说起来这个徐锡麟也算是望族之后,可是这样一个官宦子弟却跟着一帮反贼混在了一起,据说他父亲气的公开登报和他脱离了父子关系。当然,以张允恺的看法,这不过是徐家自保的一种方式罢了,若是搁在戊戌变法那会,徐家可没那么容易撇清自己的关系。
而徐锡麟即便在武汉那帮反贼之中,也是比较招人记恨的,因为这位对湖北、河南士绅下手时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哪怕他们自己人求情也没能网开一面。今年南方水灾,湖南和安徽不少囤积居奇的奸商地主更是被他亲自点名处决了,引发了地方上极大的争议,于是才被推到了山西来。
徐锡麟抵达山西时曾经来拜访过自己的父亲,张允恺也在边上作陪,第一眼看到对方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引发了这么多争议的人居然是一个文弱书生,这一刻他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湖南人要叫曾国藩为“曾剃头”了,这文弱书生要是狠起来,可比那些纯粹的武夫狠毒多了。
其实和徐锡麟交谈之后,他并不觉得这人有多坏,就连他父亲也说,“这是个有才能的人,就是性子有些偏激了。”
他父亲觉得徐锡麟偏激的地方就在于,对方认为救灾不应当让大户拿出点碎银子来糊弄老百姓,而是应当重新确认土地的主人,再重新进行分配。
只是这样的事父亲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虽然父亲也认为,想要天下太平,只要让耕者有其田就够了,但这种事想想也就算了,因为这简直是和天下的地主为敌,不要说别人了,就连自家这一关都过不去,难道自家的土地也得分出去吗?
今天围在父亲身边的缙绅和商人们,就是坚决反对丈量土地进行重新分配的群体,假如不是徐锡麟背后有武汉的军队撑腰,假如不是武汉的军队打赢了俄国人,恐怕徐锡麟是很难在山西这里活蹦乱跳的。
而这些人之所以围着父亲,自然也不是因为父亲代表着朝廷的名义,而是因为父亲和袁世凯有旧,他们希望能够获得北洋的庇护,不过他们显然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虽然和袁总督交好,但却并不待见对方投机取巧的行为,这些人算是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了。
双方想法不一致,自然没法深入的交谈下去,于是这场欢送还是草草结束了。当张人骏走出大门不由一愣,因为等在大门外的不是一辆大车而是一辆四个轮子的汽车。
张允恺立刻在父亲耳边小声说道:“我知父亲也不希望地方上迎来送往,所以拜托别人借了一部汽车,这样今晚就能赶到阳泉,明天就能抵达京城了,行李什么的可以让人慢慢的送去京城。”
张人骏也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后就走上了汽车,张允恺转身对着送行的诸人行了一礼以做告别,便也上了汽车。很快汽车就发动了起来,向右转入了南门大街,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站在抚衙门口的诸人一时默然无语,却并无人就此离去,大家不由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渠本翘身上,这位晋商中的翘楚,却看着汽车远去的方向轻叹一声说道:“朝廷看来也不能指望了,还是得和湖北人打交道啊,大家还是做好准备吧。”
做好什么样的准备,渠本翘没有说,不过诸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不过也没有人不识趣的要去和湖北人讲讲道理,之前几个月大同一带想要和湖北人讲道理的人都变成卖国贼了。
虽然晋商自诩自己敬重邻里,讲求信义,但这种话也就骗骗外人而已,只要瞧瞧晋商修起的大院就知道,他们在当地其实和土皇帝差不多。晋商发家后在所居乡里都会大肆购买土地,然后把那些和自己不对付的人赶出自己的土地,从而形成了周边听命于自己的佃户村落。
这些佃户村落不仅为大院提供粮食和护卫大院的人手,也为这些晋商在家中和商号中输送了劳动力,不要以为替这些晋商卖命是什么舒服的差事,只要瞧一瞧他们和伙计签署的合同,一年到头就没几天休假,一直干到五六十岁才能回家,很多人因此只能孤老终身,因为他们常年待在草原给商号放牧,压根没有娶亲的时间和钱财,想要获得商号的身股,几乎没什么可能性。
因此,当湖北人进入山西后掀起土地革命的浪潮时,那些佃户和伙计们就不怎么愿意和东家共进退了。在今年这样一个灾害之年,有多少人愿意饿死家人来获得老爷一句忠义的奖赏呢?
甚至晋商们所掀起的保矿运动也没能得到多少山西人的支持,就如湖北人提出的一个问题,“从英国人手中拿回矿权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这个矿权拿回来之后归谁呢?假如是归地主所有,那么山西民众有什么可声援的?
我们要求山西的矿权和土地都归属于山西人民,而不是归属于少数人,这个少数人指英国人,也同样指朝廷或山西的地主阶级。大家豁出命来抗争,结果利益却归了一小撮人,这不是极为可笑的事情吗?”
湖北人对山西地主阶级的保矿运动的质疑,引起了山西民众对这些地主们的怀疑。虽然山西在地理上看起来是封闭的,但是作为通往草原的商道,山西的风气却比河南要好的多,至少在山西的城市中还是有着不少开明知识分子的,而河南就要少的多。
而湖北人虽然是外来人,但是他们不仅打跑了攻入雁北地区的俄国人,还尽力救助了雁北地区的旱情,并带领山西人兴修水利和赎回了正太路的路权,这个形象本就比朝廷要好的多,自然他们说的话也就被山西民众给听进去了。
可以说,湖北人进入山西虽然还不到一年,但是他们所组建的工农兵委员会却已经在雁北地区扎下了根。现在山西士绅之所以能够和湖北人掰一掰手腕,主要还在于晋商还控制着山西南部最富饶的盆地地区,晋商在这里经营的比较用心,加上有着山西巡抚的名义的拦阻,湖北人在雁北、阳泉等地实施的政策,一时还渗透不到太原以南地区。
张人骏的被调离,意味着晋商在政治上对抗湖北人的名分就失去了大半,这自然是让大家忧心忡忡的。另一边,坐着汽车离开的张人骏,虽然一开始并没有谈话的兴致,但在中午前抵达榆次后,他终于变得稍稍振奋了起来。
他对着自己的儿子允恺说道:“这汽车确实是个好东西,要是坐马车的话,颠簸不说,估计到榆次也要花掉一天时间。这些湖北人做事倒是不含糊,要是他们好好为国效力,这个国家未尝没有希望啊。”
张允恺听了父亲的话顿时一笑道:“父亲这话,孩儿就不认同了。这汽车虽好,可要是不修路,它也不能开的这么顺畅。
修路就要牵涉到征用土地的问题,修铁路倒也好说,一条铁路修过来也占不了多少地方,但是修这公路可就不是一条两条的问题了,公路最好要修到乡下去,这样县城和乡里才能方便往来,可那些地主会干吗?这些公路要是从他们的土地上过,他们把公路占为己有都是好的,毕竟把路修好了,乡民到县里告状也方便了啊。
孩儿看来,湖北人对付这些地主是对的,只要这些地主还在,就别想搞什么建设了。国家和地主,大约只能活一个…”
第412章 新政五
从太原到榆次的道路修的还是相当平坦的,但是从榆次到阳泉的道路就比较颠簸了,因为这条路还在扩建当中。途中张人骏不得不要求下来喘口气,不过即便如此,这速度也要比过去快的多了。
在路上,张人骏也注意到了和公路相距不远的正在分段施工的正太路,法国人虽然接下了正太路,但是其实法国自己负责的只是穿越太行山的一段,这也是最有技术难度的一段,从阳泉下盘石到太原比较平坦的地方则转包给了中国人修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