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节 (2/4)
战前军令部试图独立于海军省之外,山本权兵卫是没法阻止,但是这场战争却塑造了一个海军英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东乡平八郎。
东乡正是山本权兵卫所推荐上位的。战争结束,联合舰队解散,那么东乡平八郎总不能去镇守府养老吧?海军省、军令部,总要挪出一个位置给他,这就是河原愿意支持海军新路线的原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山本和斋藤联合东乡把自己赶下台吧。
伊东于是说道:“我看,这次将官会议还是放在品川召开吧,既然是讨论战后的海军发展问题,那么还是低调些比较好,毕竟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惹得其他人把注意力集中到海军身上,未必是什么好事。至于设立专门的机关负责文化宣传一案,我觉得信义的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到时也在会上提一提吧。”
河原点头应是,伊东又转过头来对着林信义说道:“你想负责文化宣传方面的工作,那就试一试,如果觉得不适合了就早点提出来,反正你还年轻,还是有机会重新选择的。这两天就别乱跑了,周末你也参加会议吧。”
林信义这才有些惊讶的看着伊东说道:“将官会议我参加不合适吧?河原总长完全可以单独的提出新路线方案的。”
伊东却看着他道:“可调查报告是你写的,你不出面接受各位将官的质询,这份报告就没有说服力啊。”
河原也赞成伊东的看法,虽然林信义的官阶确实够不上参加将官会议的资格,但是作为这份调查报告的亲历者,他的在场将增加报告的说服力。毕竟海军中还没有那位的战绩能够超过林信义的,也就东乡平八郎勉强有这个资格,可东乡平八郎身后站着一整个日本的举国支持,而林信义在印度则完全依赖了自身的才能。
参加将官会议的海军议员们除了资历外,就拿不出什么实绩来质疑林信义,哪怕山本海相也不成,而东乡又不可能丢下联合舰队跑回国来参加会议,这就意味着代表军令部与会的林信义,实质上就是战绩最辉煌者,军令部的话语权一下就扩大了。
林信义不想参加将官会议,倒不是觉得自己不够资格,而是不想再重复一遍说辞。在说服了河原总长和伊东元老后,海军新路线的通过几乎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哪怕海军大臣在将官会议上拥有较大的话语权,毕竟许多议员是海军大臣直接指名的,但山本和这些海军议员也不能违背整个海军的意志。
不过既然伊东和河原这样强调,他也就点头接受了。这次返回日本,他也没打算一直躲在幕后,迟早都会暴露在阳光下的,毕竟想要建立对大东京地区的掌控,可不是躲在谁的身后就能办成的,哪怕伊东亨真的成了幕府将军,也不代表可以被他随意的操纵,终究他还是要站出来争夺对各种资源的支配权力,从而迫使众人承认自己拥有这样的权力。
伊东离开西乡家时,夕阳已经落在了代官山上,站在马车前的他瞧了一眼站在院子里恭送自己的林信义,忍不住对着和自己一起离开的河原说道:“西乡侯把信义拉进海军真是明智,若是让他落在伊藤侯手中,我们和陆军加在一起,估计都不够这两个人玩的。”
河原要一张了张嘴,都不知这话该从何接起了,不过他想一想这场面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吐槽道:“没有原则的伊藤加上不按常理出牌的信义,估计山县和西乡都会选择直接掀桌子吧…”
陪着林信义站在一起的东乡正路虽然很好奇,这一下午三人到底谈了什么,反正伊东元老离开时颇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他还是忍住了没向林信义问个究竟,既然伊东不想让他旁听,他强要知道只会引起伊东的猜忌,于是看到伊东乘坐的马车离开后,他便对林信义问道:“那么你是回古川桥,还是在这里呆到周末,到时我过来接你去开会。”
林信义收回了望向大门处的视线,对着东乡说道:“西乡家和古川桥出门都不方便,我这两天打算去拜访一下东京的故旧亲朋,就自己找地方住好了。不过老师,我既然填写了这几年的经历,是不是工资也可以补发了?”
东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后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拿钱去新桥鬼混吧?就算想,也等过了这个周末再说,河原总长刚刚还跟我强调,决不能让你乱跑,你安心静养几天不好吗?”
林信义不得不为自己辩解道:“我啥时候出去鬼混过?”不过看着对方不以为然的眼神,再想想自己被骗去海军兵学校的历史,他于是又改口说道:“其实我是有事要做,具体原因过了周末你就知道了…”
第545章
司法省平沼骐一郎的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了,正在翻看卷宗的平沼有些不快的抬起头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无礼的家伙,居然连敲门都不会了。不过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后,他的不快立刻不翼而飞了,他立刻起身堆笑的问候道:“原大臣,你怎么过来了,要有什么事你让人叫我一声不就好了。”
原嘉道一脸矜持的对着这位学长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前辈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去新桥喝上一杯吧,顺便给你引荐一个人。”
虽说是邀请,但原嘉道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平沼却毫无异样的欢快回道:“有空,当然有空。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整理一下文件,就可以出发了…”
平沼骐一郎比原嘉道大了两届,两人在学校里就认识了,不过那时原嘉道对平沼骐一郎这位前辈要尊敬的多,因为平沼是第1888届的首席。如果不是通过小川平吉的关系搭上了海军这条大船,那么原嘉道是无论如何不能越过在司法省崭露头角的精英检事平沼的。
但是被东大学阀们所痛恨的藩阀政治就是这么让人爱恨交加,资历不足的小川平吉和原嘉道搭上了海军的关系后,就这么一步冲天的爬到前辈们的头上了,虽然这几位对东大出身的精英来说是自己人,总比藩阀口袋里的旧官僚强,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反而比旧官僚更可恶了,因为打倒藩阀政治的结果是按照学阀精英的资历来分享政治,而不是让后来者居上。
不过这些学阀精英中也不乏识时务之人,比如平沼骐一郎就毫无节操的向过去跟在自己身后的学弟屈膝了,完全没有感到任何不好意思。平沼的识趣,也让原嘉道想要把这个有才能的前辈引入到自己人的圈子来。
应该来说,原嘉道这批东大法学精英其实运气真的比较差,他们没有赶上最好的时候,维新后那批仅仅只是到欧洲游学的人员,光是把欧洲法律翻译回日本就成为日本法律界的开山鼻祖了,可许多人也仅仅只是翻译了几本书,压根就没有自己的法学思想。
哪怕是伊藤博文这位日本宪法之父,也被这些明治中期以来培养起来的精英甚为鄙薄,认为伊藤只是在欧洲听了几场日本人都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名人的演讲,就整天挂在嘴边炫耀,以打击那些对大日本国宪法提出质疑的声音,完全是以权势而非思想制定法律。
而他们也没有赶上维新政府缺乏西学人才的时期,藩阀们虽然控制了政府,可是武士们并不了解西方政治的运转,因此哪怕引入了西方的思想、法律和体制,可终究还是要真正懂得西法的精英把这个新体制运转起来,因此维新政府还是留了不少中下阶层的空缺给与职业精英的,比如平沼骐一郎就赶上了末班车。
因此,上进无路的东大精英们普遍接受了自由民权思想,对藩阀政治不以为然,原嘉道、小川平吉等东大精英投身律师界后,都曾经代表过农民、工人和政府在法庭上对抗过,并不是说他们对劳动者抱有什么同情,而是他们想要证明他们这些人要比藩阀任用的裙带关系更了解法律的精髓。
不过等原嘉道、小川平吉一步登天之后,就没有了那么多对藩阀政治的愤懑之情了,他们自动的形成了一个新的权力小圈子,试图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这个小圈子自然是以东大法学系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其核心更是小川平吉和原嘉道。
东大法学系实是伊藤系的根本,所以在伊藤创建了立宪政友会之后,东大法学系毕业的精英们也就大多加入了立宪政友会。但是伊藤博文终究没有彻底摧毁藩阀政治的野心,这就使得为取代藩阀政治而培养起来的东大精英们大为失望,随着自由派领袖星亨被暗杀,伊东亨组阁向小川平吉等人抛来橄榄枝,小川平吉和原嘉道就带着一批人员脱离了立宪政友会,形成了一个以东大精英为核心的小圈子。
只不过,原嘉道和小川平吉的根基还是太浅薄了,这个权力圈子其实是以两人在伊东内阁的地位作为保证的,一旦伊东下台,他们这个小圈子估计就差不多要瓦解了。因此原嘉道对于今晚的聚会其实比平沼更上心,因为今晚将决定这个小圈子到底有没有未来。
自从霞关成为中央各机关的集中地后,新桥的料亭就再度繁荣了起来,几乎每个料亭都有较为固定的官僚、政客的熟客,而料亭不仅仅是这些人吃饭娱乐的地方,也是进行秘密会议和财阀勾结的隐秘场所,料亭的主人甚至还担负着政治掮客的角色。
所以,想要来东京办事的人,找不到门路的只会去各省部衙门浪费体力,而熟悉东京夜生活的人则会寻找对应省部衙门常去的料亭,通过料亭和官员进行私下的沟通,在酒席上就把事情办妥了。
小川平吉和原嘉道这个小圈子自然也有一个相熟的料亭,当原嘉道和平沼骐一郎走进料亭时,女主人就上前直接招呼着带路了,完全没有询问他们有没有预约。当带路的女主人打开一间和室的房门,里面热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平沼一眼望去看到了几位熟人,唯二陌生的,大约就是伊东首相的新闻秘书安部和坐在安部身边的年轻人了。
安部矶雄难道是原嘉道今晚想给自己引荐的人?平沼骐一郎心里不免嘀咕了起来,安部矶雄的地位虽然够高,但他并不是伊东首相的侧近,事实上安部能够获得这样一个职位,一度让政治界都有些不明所以,因为安部和海军元老伊东之间完全没有联系起来的关系。
而平沼骐一郎作为司法省官僚,他对于安部矶雄的背景其实更查的更全面一些,这位的政治观点要比普通的自由民权论者更为激进,他是一位社会主义者,甚至和幸德秋水一起建立了日本社会民主党,是警视厅的严密关注对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