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节 (2/4)
11月8日,伊犁将军志锐于巡营过程中为哥老会所刺杀,伊犁官民很快组建了新疆议会,并通电内地宣布支持共和。虽然1884年新疆建省,省府设于迪化,伊犁将军所在的惠远城地位大大下降,但是新疆武力实在于伊犁九城,
时任新疆巡抚是吴引荪,原本满人是想把新疆巡抚替换成满人的,但是随着北京发生政变,陕甘总督又被更替成杨士骧,吴引荪随即向杨士骧靠拢,于是保住了自己的位置。面对伊犁爆发的兵变,吴引荪并无意为志锐报仇,他本就是一个开明派官僚,认为大清若是不尽早立宪必然完蛋,而志锐也自有取死之道。
伊犁汉军中虽然多哥老会,但革命党还真不多,依靠回汉两军互相牵制,满人再加以监督,伊犁的局势应该来说还是相当平静的,唯一让伊犁军民感到不安的其实是来自沙俄的压迫。为了不让沙俄继续向新疆扩张,伊犁军民都是主张维护国家统一的,因此他们对于割地求和的朝廷并无什么好感,而对立宪和革命等思想颇具同情。
因此光绪帝复出,武汉和北洋联手压制满人集团、抵抗俄国入侵,使得伊犁军民都倾向于这个不怎么合规的国务会议。志锐虽然身份尊贵,但在伊犁已经失去了底层的支持,只是这位还试图挽回满人将要倾覆的王朝,甚至有迁移满人来伊犁重新建国的想法。
于是,志锐即在伊犁搞起了非汉化,一是组建以满人和回人为主的将军卫队,并将卫队安插到各营中去,试图控制伊犁各军;二是废除了新疆武备学堂,堵死了军中基层的上升通道;三是招募旗人建立新军守卫惠远城。
这些举动使得志锐所代表的满人势力和当地的回汉民众形成了对立,也加速了本地回汉军民向共和主张的靠拢,而武汉发起的共和通电在新疆造成的刺激比内地更甚。志锐担心伊犁的汉人军队策应武汉起来兵变,因此开始遣返他认为不可靠的汉人官兵,但他又拒绝发放盘缠和安家费用,还要求缴回军队发放的皮衣皮裤。
志锐的这种强势作风,若是在朝廷中枢威望还在,这些汉人官兵大约还不得不忍受一二,毕竟新疆不是他们的故乡,汉人在这里闹兵变等于是无源之水,朝廷很容易就能调集军队剿灭他们。可现在中枢权威已经丧失,北洋、武汉明显是不支持满人的军事集团,南京兵变又进一步强化了汉人的力量,伊犁的汉人官兵觉得自己在内地是有依靠的,反抗之心也就暴涨了。
志锐被刺杀一事算是彻底终结了满人跑去边疆建国的幻想,同时也撕破了汉人军民和满人之间最后一层温情,满汉之间的种族矛盾压倒了其他一切矛盾,各地满城无法再信任城外的汉人,而汉人也对本地的满城心怀恐惧,双方都迫切的想要解除对方的武装,以求心理上的安全。
关外虽然没有满城这种镇压地方的军事要塞,但是汉人移民却已经占据了关外人口的主体,和内地相比,关外的满汉种族矛盾要少的多,而关外的满洲对于关内满洲也同样存在着矛盾。因为满清入关两百余年,对关外采取了封禁的政策,于是关外的满人不仅没有享受到满人作为统治阶级带来的好处,还要源源不断的为关内满人输出新血,为了保证关外满人保持质朴野蛮的风气,清廷还禁止关外满人搞经济建设。
在北京条约之后,北京向俄国出卖了大量的边疆土地和东北地区的特殊利益,之后又允许俄国修建东省铁路,让俄国的军事力量深入满洲地区,关外满人因此对北京彻底失望,转而走向了抗俄和民族共和的理念。
从11月1日到11月9日,南满各地连续向北京发出通电,支持召开国民大会讨论共和建国一事,并认为光绪帝应当主动退位,不要违背国民之意愿,还宣称满洲是中国之满洲非大清之满洲,如果光绪帝打算退回满洲,那么他们将会服从国民意愿拒绝光绪出关。
11月10日中午,光绪帝召见国会代表和新闻记者,表示自己并没有违背国民意愿的图谋,同时表示满族入关时杀戮过甚他一直心怀不安,因此他希望以自己的退位换取满汉两 族的和解。
11月11日上午,光绪帝召见国务会议主席袁世凯和国会代表秦力山,向两人颁发了退位诏书,并决定将紫禁城及盛京宫殿、各地皇庄一并交付给国家管理。延续200多年的满清王朝就此降下了帷幕。
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满清王朝就走下了政治舞台,并没有出现外国人所预料的大规模的内战,甚至连小规模的内战都没有出现,这让各国都有些措手不及。
林信义看着从中国传来的快讯时,他正和堂本坐着马车前往司法省。堂本看到这个消息虽然不是十分震惊,但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记得我们几年前抵达中国时,中国还人人留着大辫子,一些知识分子谈起国事都把立宪当成了救国良方,想不到这才过去几年,这个国家已经人人都是共和的信徒了,他们也太善变了吧。”
林信义看着报纸头也不抬的说道:“他们可不是从武汉兵变时开始变的,是从鸦片战争失败的时候就开始变了,只不过中国比日本大的实在太多,所以这种改变看起来非常缓慢,现在这个情况不过是过去数十年以来民众思想改变后的一个结果,而不是过程。”
堂本敬一想了想也觉得大有道理,不过中国的事情对现在的他影响不大,因此他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新工作上,“文化课刚刚组建,我们现在不是应当找那些文化人研究如何宣传大海战才对嘛?去司法省有什么可做的?”
林信义收起了报纸,认真的和堂本讲道:“宣传大海战虽然很重要,但是对我们而言,如何在海军新路线中划分到属于自己的蛋糕才是最重要的,文化课不过是我们发力的一个支点,并不是全部。司法省虽然不如内务省权力大,可好歹也是掌握着警察、检事、审判的强力部门,我们想要在地方上有所动作,就不能不和司法省搞好关系…”
对于林信义找上门来,平沼骐一郎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的招呼了这位原大臣的后辈,他还亲切的询问林信义,是否需要代他去求见原嘉道。
林信义站在窗口欣赏着司法省外的风景,口中说道:“奥,今次我是特地来拜访平沼局长的,原前辈那边就不必去打搅了。”
平沼思索了一下,有些明白的说道:“你是说那件事吧。原大臣已经和各方沟通过,就是警视厅那边还没有回应…”
林信义转过身来看着平沼笑着说道:“安乐总监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已经拜托其他人去打招呼了。司法省只要发出公文,给警视厅一个名义就够了。”
平沼骐一郎吃了一惊,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面前的年轻人。他原本以为,林信义对原嘉道的拜托,是因为没有第二条路,现在看来对方只是为了减少麻烦而已。安乐兼道总监是萨摩阀的中坚,林信义能够让人说服对方,这就意味着他所拜托的对象必然不低于安乐的地位,也就意味着对方还有不低于原嘉道、小川平吉地位的人脉。
面对这样的人物,也难怪原嘉道要表现的那么亲密了。就在平沼揣测着林信义背后的力量时,却听对方这样说道:“今天我过来拜访平沼局长,其实是代表海军军令部文化课,请求司法省给与一点帮助。”
平沼骐一郎对于军令部的内部机构并无多少了解,但他也有些奇怪于文化课这个名号,不过想了想原嘉道、小川平吉为自己介绍的对方,他又打消了对于林信义身份的怀疑,转而问道:“司法省能够给你们军令部提供什么帮助?”
林信义微笑着纠正道:“是军令部文化课,这是一个新成立的机构,目的是为了对海军在这次战争中的表现做一个宣传,好让国民知道海军付出的努力和获得的成果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也能让国民知道他们缴纳的税金到底花在了何处。简单的讲,就是维护一下军民关系。”
“奥,奥…”平沼连连点头,虽然他还是没搞清楚啥叫维护军民关系,但不妨碍他支持林信义所代表的军部力量,“那么我能为你做什么?”
林信义也听出了平沼的示好,他也就干脆的说道:“宣传么,就是让国民理解海军的真心。不过国民中的知识阶层喜欢通过报刊来了解新闻,而下流阶层则喜欢通过娱乐活动来了解新奇之事。下流阶层所喜欢的娱乐活动,又大多为极道分子所控制。
所以,为了尽快的和国民建立起一个稳妥的沟通渠道,我想要从司法省这里获得一些极道组织的资料,平沼局长要是能够推荐一些东京本地的极道组织就更好了。当然,我们并不希望这件事传扬出去,不知平沼局长能替我们保密吗?”
极道其实就是江户时代的流浪武士,这些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官职的脱藩武士,最终成为了各藩大名和商人的打手,在幕末时期掀起了好大的风浪,他们不仅投靠倒幕各藩暗杀幕府官员,也有投靠幕府暗杀倒幕志士的存在。
倒幕派获胜之后,那些投靠倒幕联军的流浪武士一度以为可以在新政府内获得一份官职,从而脱离朝不保夕的生活了,但是维新政府采取的近代化变法,又把这些流浪武士从政府和军队中驱逐了出去,从而造成了武士阶层和新政府的对立,这就是西南战争的由来。
西南战争之后,被迫放弃家业的流浪武士再度增多,因为在国内被维新政府严厉打击,这些浪人于是又跑到了朝鲜、中国等地,成为了著名的大陆浪人。这些浪人离开国内之后,反而和陆军缓和了关系,并同陆军勾结,刺探所在地区的情报,为日清一战建立了功勋。
也正是通过这场战争,这些浪人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就是把自己绑在帝国主义的战车上,随着对外的侵略战争去获得财富和地位。不过日本的近代化是对农村的残酷掠夺,随着农民的不断破产,非武士阶层出身的浪人数量也越来越多,这些人没有勇气和才能跑到大陆去冒险,就只能在大城市里欺压平民了,于是在官府之外,又多了一个依靠暴力制定市井秩序的底层社会,这就是极道组织的由来。
和早期的流浪武士试图干涉国政不同,现在城市里的极道组织主要是为了求财,虽然他们也有所谓的政治理念,但在玄洋社被政府清除了一遍后,极道组织对于政治的兴趣就没有以前那么高了。当然,政府和政党并没有放弃和这些极道组织发生关系,警视厅需要极道组织为自己打听消息并镇压工人运动,而政党选举则需要所谓的“壮士”保驾护航。
日本议员的选举,此时还处于一种混乱之中,不仅乡下的豪强掌握着地方的投票权,城市里的投票也往往受到这些极道组织的威胁,为了保护支持自己的选民,议员的候选人就需要“壮士”保护自己到乡下演讲,保护选民“自由”的投票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