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节 (3/4)
如果伊东元老在舰队少壮派的抗议下放弃了对于缩军方案的支持,那么当山本海相进一步针对我们的时候,我看伊东元老也多半会放弃的,因为山本海相俄气势已经起来了。
所以,校长要早作决断,不要等到舰队少壮派闹起来,才开始想办法啊。”
河原脑子里转了不知多久,不过他最终得出的结论和林信义说的没啥出入,伊东虽然是退下来了,可也不能说是毫无损伤,至少在陆军签署和平协议之前,国民必然是不会谅解伊东的和平倡议书的。
在这个时间段内,伊东显然更需要海军整体对他的支持,以避免在翻盘的时机没有到来之前,他已经被国民完全抛弃了,那样即便国民到时再怎么怨恨签字的政府,也难以让他再度返回政治中心了。而舰队派的少壮军官们刚刚获得战争的胜利,一旦和他们产生争执,只会进一步摧毁国民对伊东的好感,这显然不是伊东愿意看到的。
只是,伊东不出面压制舰队的少壮派,换了他就能够压制的了吗?河原顿时有些吃不准了。不过他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沙发上品茶的林信义,“那你觉得,我该做什么样的决断,才能阻止这些舰队的少壮派反对缩军方案?”
林信义认真的端着茶杯思考了好一会,才摇着头说道:“办法我真没有,不过,决心我还是有的。”
河原有些诧异的追问道:“决心?什么决心?
林信义放下茶杯看着他说道:“这种局势下,自然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了。假如山本海相愿意为了海军的未来接受新路线,那么我们还可以顾全大局。若是他坚决反对新路线,那么我们就只能让海军上下做出选择,到底是要让一个联合陆军出卖了海军组织的内阁的海相留下,还是让我们留下。除此之外,我不觉得有第二天路可以选。””
河原大吃一惊,虽然他知道林信义的胆子很大,不大也就不敢跑去印度了,但此时还是被林信义的话语吓了一跳,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你有证据?山本海相和陆军有勾结?”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我没有。就算山本海相真的和陆军有私下的联系,也不可能露出马脚给我们抓吧。不过,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自由心证,对于群众来说,他们感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没有证据其实并不重要。
陆军反对缩军,海相也反对缩军;陆军反对伊东元老,海相也反对伊东元老。若不是他们之间有勾结的话,为何意见会如此一致呢?我们只要把这种一致性告诉给海军将士就好,剩下的他们自己会判断。不过在这之前…”
河原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按捺住不安追问道:“之前怎么了?”
林信义看着他认真俄说道:“在这之前,校长和我要做好失败后被赶出海军的准备。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我们恐怕很难背水一战。”
河原想了好一会才想明白林信义这话的意思,要是没有背水一战的决心,不要说东乡正路搞不好要向山本权兵卫投诚,就连伊东亨说不得为了海军的团结,也要逼迫他退让一时了。可正如林信义刚刚说的,他真的有退路吗?
沉默了良久,河原注视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林信义,似乎他刚刚在谈的不是准备和海军中的第一人正面对抗,而是在谈论什么寻常言论一般,纠结了半天后,河原终于开口说道:“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也差不多到了这个年龄了,退出现役也不过是回去养老,你值得这么冒险吗?”
林信义沉吟了片刻后认真的说道:“当初西乡侯劝我进海军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我如果进入海军的话,对海军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今天我的想法依旧没改变,假如海军不能变成我想要的样子,那么倒不如早点离开,至少我还可以考虑一下其他有什么可做的。”
面对如此诚实的年轻人,河原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心里计算的那些东西,在面前的年轻人看来并不重要,倒是他已经丢弃的东西,对方倒是看的很重。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年轻人到底还没有尝到过碰壁的滋味,所以还这么理想化,等对方品尝过权力的味道之后,就不会如今天这么冒险了。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河原的情绪突然就高涨了起来,正面挑战山本权兵卫,这可是过去他连尝试机会都没有的可能性,而现在这个机会却放在了他面前,他很难不想着去试一试。不过在最后关头,他还是珍重的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有多少成功的机会?”
林信义想了想,便回了一句,“当初岛津侯推进萨摩藩钢铁事业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小子深以为然: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
山本海相能够领导海军前进,为什么我们不行?我们和他不都是人吗?我认为,海军新路线比山本海相的无脑扩军计划要好的多。如果山本海相真的把海军的未来放在第一位,那么他就应该听我们的才对…”
河原也微微颔首,确实,没有比岛津齐彬这句话更为合景的了,凭什么要他让步,而不是山本权兵卫顾全大局呢?
第558章
对河原要一发出警告,林信义也是为了不让这位军令部总长在山本权兵卫和伊东亨面前退缩,他虽然不怕那两位,但是现在能够站在那两位面前对抗的实际上只有河原要一,要是这三位搞个闭门会议,他就算想法再多也无施展之余地。
只要河原能够抗住山本权兵卫的正面施压,那么围绕着海军新路线的海军内部斗争,他们赢的机会可不小,可要是河原在顶层的态度软下去了,那么这场路线斗争就等于是山本权兵卫提前获得了胜利,其他派系可不会去替河原挡住山本权兵卫的枪口。
河原能够守住对海军新路线的坚持底线,那么其他反萨摩派、反山本派、反海军省派的力量自然就会聚集到海军新路线的旗帜下,试图去撼动海军内部的旧有格局,为自己争取利益。
要是没有这杆大旗在手,大家凭什么支持河原?那时河原和山本之间的争斗就是个人的权力斗争,山本即便下台了,海军内部的格局也不可能改变,只不过是山本海相换成河原海相而已,对那些海军中的非主流派并没有什么好处。
而不挑起非主流派和主流派之间的矛盾,不去变革海军的旧权力格局,那么林信义回来最多也就弄一个高一点的职位,不会有在海军内部扩张自己势力的机会,因为每一份权力都已经分配好了,他想动别人的权力,必然会引起众怒,只有把大家手中的权力都打乱了再重新分配,他才不用顾忌其他人联合起来抵制自己。
更何况林信义现在想要的还不仅仅是权力的重新分配,他还要借此削弱海军作为天皇军队的主观意识。按照明治宪法,陆海军是天皇的私军,并不是什么国家的军队,所以军队并不需要向国民负责,他们只需要向天皇负责,这种天皇军队的意识灌输了几十年后,军队就把政府干犯统帅权当成了罪大恶极之事,最终军队依赖暴力把政府变成了自己的后勤单位。
这就是他回来后请求建立文化课的用意所在,再不对海军进行反洗脑,他爬到海军大臣的位置都没用,因为下面的官兵都是天皇的忠勇将士,怎么会服从一个不效忠于天皇的大臣。而要想对海军将士进行反洗脑,就必须树立起海军新路线,过去那种为天皇而战的军国主义路线就必须被打倒。
所以,林信义和山本权兵卫之间的路线斗争是不可能妥协的,但是他现在又没有资格和山本海相正面对决,只能不停的给河原要一说明利害关系,希望这位不要临阵退缩。
林信义的警告确实起到了效果,原本把希望寄托在伊东支持上的河原,终于为伊东放手的坏局面做起了准备。这个准备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河原出面联络中央各部和镇守府、舰队将官,进一步向这些人说明海军新路线的好处,这是走上层关系的外交战;另一个则是推出了文化课主办的海军内部报刊浪花报,对中下层官兵讲述海军新路线的用意、伊东首相为什么要提出缩军建议和陆军为何要反对缩军。
有着从平民新闻社撤回的木下尚江等新闻记者,加上文化课整合的小报资源,再加上海军研讨会在军中已经建立起来的发行渠道,文化课推出的浪花报很快就推送到了海军各个部门,
和海军研讨会发行的月刊海军情报不同的是,浪花报主要报道海军官兵的生活和宣传海军形象,因此虽然是海军内部报纸,但也允许海军家属订购,实际上就是变相的向民间发售了。虽然山本权兵卫和斋藤实是海军中最为注重对海军宣传的将官,但是他们却也没有想过办一张海军自己的报纸,因为有泄密之嫌疑。
这种保守的心态其实传自封建时期的武士阶层,武士老爷们并不希望平民讨论国家大事,于是平民就开始关心老爷们的风流韵事,结果老爷们连风流韵事都不许平民讨论了,江户时期也就出现了极为繁华的地下黄色小册子市场,就连武士老爷们都很喜欢看,这些黄色小册子甚至还配上了精美的插画,葛饰北斋未成名前,就以画黄色插画而出名。
虽然现在已经是明治时代了,维新事业都过去近40年了,但是军中的保守风气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改变,不过海军还是要比陆军开明一些的,至少陆军是不可能出现研讨会这种组织的,也不会让研讨会发行什么海军情报的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