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节 (3/4)
不过日比谷烧打事件已经引发了国内外的震动,全国各地的群众纷纷集会支持东京市民的行动,并要求追究内阁成员的责任,在美国的小村外相甚至收到了劝其自杀谢罪的电报。而各国在日外交官对于日本民众的暴行也感到了震惊,他们认为日本只是表面上对欧洲文明表现了驯服,但是骨子里还是野蛮人的作风。
宫内对于桂太郎的处理方式极为不满,据宫内省的人私下说,天皇认为桂太郎和伊东亨相比,能力实在是差的太远,伊东伯爵至少不会把事情办的如此糟糕。
这种风声很快就传到了山县有朋耳中,他于是向身边的亲信平田东助问道:“你认为政友会组建下届政府,是否会对军部更为有利?”
作为山县在政治上的助手,平田东助一直在贵族院为山县拉拢住一批议员,以对抗伊藤一系的议员。他很清楚,山县口中的军部实际上值得是陆军而不是陆海军。
山县能够问出这个问题,便代表着他对于桂太郎内阁的前途已经不看好,平田思考了片刻后说道:“现在外面对于海军的风评又好了起来,坊间评论,伊东伯爵虽然提出要和俄、中妥协,但是至少伯爵还拿出了缩军作为交换,而桂首相不仅不能从俄、中身上获得战利品,还想要继续扩军,这就过分了。
若是让海军再次上台,恐怕缩军一案就不得不提上议程了。若是和政友会进行协商,陆军的增师案则还有通过的可能性。至于海军和政友会之外的民党势力,他们肯定是不可能和军部合作的。”
山县也知平田说的是正确的,伊藤的建议实质上对陆军最为有利,虽然他在部下们面前一直主张陆海军之间没有大的分歧,当下最大的问题还是军部和政府、政党之间的矛盾,所以陆海军需要团结。
不过看了这一次东京的烧打事件,山县越发确定上次东京市民反对伊东内阁的游行必然是海军在捣鬼,因为上一次的游行未免太有组织性和针对性了,目的达成之后,市民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而今次即便颁发了戒严令,全国各地的群众集会也还是接连不断,这才像是底层民众发泄平日里蓄积起来不满的表现啊。
只是,陆军没有抓到海军的痛脚,哪怕山县再怎么对海军抱有怀疑,也不能拿这种怀疑去质疑海军。对此山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大约是真的老了,以至于没有从前的精力去掌控军部了,哪怕是西乡从道在的时候,海军也没敢在背后做这样的手脚坑陆军啊。
想到这里,山县对于桂太郎的能力也颇为焦虑了起来,他觉得桂太郎这个接班人似乎并无能力延续长州派对于军部的领导力,或者他应该考虑下一代的长州派接班人了。
思索再三,山县终于开口说道:“你去和桂太郎说说,让他自己去同政友会谈谈。然后帮我回复伊藤侯,下一代的事就交给下一代人自己去协商,我们这些老人不如在一旁观察,毕竟帝国的未来总归是要交到他们手上的…”
听了末松谦澄带来的山县侯爵的回答,伊藤博文站在自家后院注视着水池中争抢着食物的锦鲤灵动的身影,摇着头叹息道:“山县过于傲慢了,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把海军视为自己的对手啊,他以为我是在趁机分化陆海军吗?陆军看来还要多吃点亏,才会明白事理啊。”
末松谦澄终究还是把隐藏在心里许久的话问了出来,“侯爷是不是太过重视海军了,就算这次海军让陆军吃了一次亏,可伊东和山本终究还是难以和山县侯对抗的吧。”
伊藤轻轻往水池中抛洒鱼食,口中却不停地说道:“伊东疏于小节,山本又太过注重细节,他们两个又难以互相信任,所以,海军在他们两人手中,实不如西乡侯在的时候,至少海军还能保持一个声音。
我曾经对你说过,我国政治之稳定实赖于两个平衡,军部和政府之间的平衡,陆军和海军之间的平衡。西乡的去世让陆军变得过于强大了,所以需要引入政党的力量对军部进行平衡。
我让西乡把信义带入海军,其实是想着十年或二十年后,海军能够再出现一个强力人物以平衡陆军的势力,从而让政府可以对军部加以牵制。
我确实没有想到,信义在海军中这么快就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海军重新凝固为一个整体的趋势已经形成,而陆军这边虽然有山县和大山坐镇,可是两人以下却没有一个真正能够凝聚陆军人心的人物,即便是儿玉不死,他和桂太郎之间也难以团结一致。
海军提出缩军,并不是为了国家考虑,而是为了打击陆军,陆军上下只是感到了不满,却没有意识到缩军提议背后海军的目的,陆军今次这个亏吃的一点都不冤枉。
我现在所担心的是,若是海军压倒了陆军,军部内部的平衡被破坏,那么军部和政府之间的平衡还能保存吗?海军的野心究竟会到什么程度,这也是我所担忧的。”
末松谦澄不免觉得岳父对于林信义过于看重了,他怀疑的说道:“林信义固然有才能,但总不至于要比昔日的西乡侯更能得海军上下归心吧?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就算得到伊东伯爵的看重,真想要左右海军的意志,会不会还太早了些?”
伊藤终于回头看了女婿一眼,认真的说道:“西乡侯在海军中的声望固然不是信义可比,可是西乡侯要顾忌的东西实在太多,因此他的内心就太好看穿了。信义虽然年少,但是他所牵挂的东西太少,你没法预料他什么时候会放手一搏,这就是很伤脑筋的问题。
另外,你真的觉得,伊东这次安然下台,让桂太郎上来背了黑锅,这事是自然发生的吗?现在外面那些人干的混账事情,才真正是自然而然。我只是想要提醒下山县,不要过于轻视海军,免得继续掉进坑里去。”
末松谦澄终于沉默了下去,有了这一次针对桂太郎内阁的骚乱作为比较,他也觉得之前针对伊东首相的市民游行未免过于和气了,只是他实在难以相信这背后的组织者会是林信义,这样的阴谋也太不适合那个笑容爽朗的年轻人了。
对于末松的不愿相信,伊藤也只能在心中摇头不已,毕竟如果不是了解了林信义在中国、印度的行踪,他也不会这么快对林信义产生警惕之心。虽然他对于林信义在印度具体干了什么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很了解英印政府为了围剿进入印度的中国军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最终英国人还是不得不承认了失败。
从他搜集到的关于印度政府的剿灭举措来看,他认为印度政府的一应判断并没有出错,换成是他去主持印度政府,也未必能考虑的这么周详。可以说,英国人把过去在殖民地的成功经验都使用上了,还拥有着远远超过对手的军事力量和后勤供应,但是依然被中国人轻易的化解,反而增强了印度民族反对大英帝国的自信力。
所以,在他看来,林信义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人,而是和他、山县类似的政治家,他们都是有着各自的政治理念,并会采用任何手段去实现这种政治理念,而非是服从上命的官僚。再怎么出色的官僚也不可能突破体制的束缚去实现自己的政治理念,但政治家会通过改变体制来达成自己的政治主张。
站在明处的山县若是还找不到自己的对手,那么再次吃亏也是免不了的。伊藤很清楚一点,像他们这类人是不会在意官职和地位的差距的,只要能够撬动权力实现自己的目标,那么他们就一定会下手实施。现在阻挡林信义的不是年纪和军衔,而是以山本海相为代表的萨摩主流,一旦山本海相向伊东亨屈服,那么海军内部的整合就会宣告完成,在西乡从道之后,海军将再次团结在一个核心之下。
林信义会如何使用这股力量,就连伊藤也吃不准了,所以他才让末松去给山县提个醒,试图压一压海军的势头。毕竟林信义才20出头,要是现在就让他在海军内部站稳脚跟,十年之后,他们这些老人若是不在了,还有谁能压制的住他?
想到这里,伊藤都觉得自己有些怪异了,他此前一直都是看好这个年轻人的,想着应该提携一下他,好让他能够在海军中尽快出头,这也有利于自己对陆海军的控制。但是现在这局面,想要先出手压制对方的却是他自己,因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棋盘上出现一颗有着自我意志的棋子。
把手上的鱼食丢入水池,然后轻拍双手,伊藤博文有些意兴阑珊的对女婿说道:“既然山县侯认为这是下一代的责任,那么你就把这消息告诉给西园寺吧,我也想看看,海军会怎么应对…”
当东京的社会秩序随着戒严令的颁发开始恢复过来,林信义也跟着小川平吉一家返回了长野,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了。维新之后,日本就把旧历改成了公历,于是新年也就挪到了公历的1月1日开始。
从东京新桥到长野县上诹访的铁路此时已经完全贯通,因此林信义一行人返回长野老家时就方便了许多。过去需要4到5天的行程,现在只需要6个小时就够了。
小川英次郎和竹内野两位中学时代的好友也和林信义一道返回了老家,他们两人今年刚从东大毕业,只不过前者如愿以偿的进入了东大文学部,而后者最终还是选择了法学部。
小川英次郎、竹内野和林信义重逢虽然感到开心,但也赫然察觉到双方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大了。这种距离不是指人情上的远近,而是指对社会的认知的广博和深入。一般来说,大学生显然要比军人更加的开明一些,毕竟军人所受到的教育要更加的狭隘,但显然林信义并不在他们的这种认知当中,当林信义和小川平吉谈论起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时,两人几乎都插不上嘴。
比如小川平吉谈论起私铁国有化的问题,小川英次郎和竹内野都是表示赞成的,认为国有化对国家更为有利,也方便民众出行,私有化的铁路可不会去建设无利可图的路线。不过林信义却这样看待这个问题,“从日本的人口密度和经济发展程度来看,其实大部分铁路线路现在都是亏损的,但是铁路所经过的地区,地价却获得了上升。